那是他最核心的秘密,是他之所以成为“林默”的起点。是他躲在被子里,看着天花板的纹理像瀑布一样瓦解,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二进制的轨迹,吓得浑身发抖,却又忍不住感到一丝兴奋的童年阴影。
把这个交给“教授”?就像把自己的灵魂切一片下来喂给魔鬼。
他看着“教授”,又看了看平板上那篇该死的论文。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他闭上眼睛。
“教授”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林默感到一段温暖的、金色的记忆被抽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冰冷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地址,和一句话。
“去那里。找一个叫陈清源的老人。在‘盖亚’的‘免疫体’找到他之前……让他‘闭嘴’。或者,让他成为你的‘锚’。记住,当世界开始报错,它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除那个提交bUG报告的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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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源教授死了。
林默还是去晚了。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比“盖亚”更快。
他甚至没有见到陈清源本人。当他根据“教授”给的地址,气喘吁吁地赶到那个老旧的家属院时,看到的是警戒线和围观的人群。
他从人群的议论中拼凑出了整个过程。
“唉,真是飞来横祸啊。”
“是啊,陈教授刚从菜市场出来,过马路呢……”
“听说是一辆货车突然刹车失灵了。”
“不止呢!当时正好有一群鸽子飞过去,挡了陈教授的视线,他没看见那辆车冲过来。”
“我还听说,是有个小孩的皮球滚到马路中间,陈教授好像是想去捡……”
每一个细节,单独听起来,都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刹车失灵的货车。突然惊飞的鸽群。滚到马路中央的皮球。
但当这一切,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时,它就不再是巧合了。
那是一场谋杀。
一场由世界本身执行的、天衣无缝的、逻辑完美的谋杀。
没有凶手。或者说,万物都是凶手。
林默站在人群外,手脚冰凉。他看着那个被白布盖住的担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知道,这个人,这个他素未谋面的老人,是因他而死。
他是那个提交bUG报告的程序员。而盖亚,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删除了他。
“教授”错了。他来不及让陈清源“闭嘴”,更不可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锚”。盖亚的反应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它甚至没有派出那个名为“锚”的宿敌,它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概率”。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几个邻居还在唏嘘。林默失魂落魄地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她站在单元楼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饭盒,呆呆地看着警戒线的方向。她的眼睛很大,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神采。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但她似乎忘记了该如何让它们流下来。
林默认得她。或者说,他在陈清源教授的资料照片里见过她。她是陈教授的孙女。
女孩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然后,她手中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她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的、无声的抽泣,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世界是如此的嘈杂。车流声,风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但在此刻,林默的耳朵里,只剩下女孩那绝望的、被撕碎了的哭声。
他多想走上前去,像定义其他规则一样,轻声说一句:“定义:你的悲伤,无效。”
但他不能。他知道,任何对“情感”这种底层逻辑的修改,都会引发比物理规则崩塌更可怕的反噬。他更知道,自己,这个一切的罪魁祸首,根本没有资格去安慰她。
他是一个病毒。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免疫系统无情地清除。
林默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不敢回头。他怕再多看一眼女孩那破碎的背影,他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比如,冲着天空怒吼,向那个看不见的“盖亚”宣战。
但他现在,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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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林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片燃烧的星海。但这片星海,已经不再属于他。他成了这片星海的敌人。
陈清源的死,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的能力,不是礼物,而是一个诅咒。一个会伤害所有他想保护、甚至只是与他产生微弱联系的人的诅咒。
他想起了苏晓晓。如果有一天,盖亚发现了他对“不语”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