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轻易动用能力,只能躲进这种现实扭曲的灰色地带,寻求片刻的安宁。
“悖论”咖啡馆的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道莫比乌斯环的浮雕。推开门,你闻到的不是咖啡香,而是一股混合着旧书、臭氧和淡淡的铁锈味。这里的空间感觉很奇怪,你以为的角落,走过去却发现是正中央;你以为很远的一张桌子,两步就到了。
“教授”正站在吧台后,用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玻璃杯。那只杯子很普通,但被他擦过的地方,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些。
林默要了一杯“薛定谔的浓缩”,这玩意儿在你喝下它之前,没人知道是滚烫的还是冰镇的。他今天运气不好,是冰的。刺骨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打了个哆嗦。
“你看起来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教授”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林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冰冷的杯子。他知道“教授”什么都懂,也知道从他这里获取信息需要代价。
“想知道它们为什么盯上你吗?”“教授”放下杯子,那杯子内部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或者说,它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大致方向的?”
林默抬起头。
“教授”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你知道,有时候最危险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的行为……留下了什么样的回声。”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部老旧的平板电脑,推到林默面前。屏幕上是一篇英文论文。
《Axioms Fissure》。公理裂痕。
林默只是个普通的程序员,物理学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但他看懂了摘要里的那几个关键词:“能量守恒”、“失效”、“宏观低速环境”。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个退休的老教授,发现了一个世界级的bUG。他以为自己揭示了自然的奥秘,但实际上,他只是无意中听到了你弄出来的回声。”“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为了让几张纸分解,稍微‘借用’或者说‘挪用’了那么一点点现实稳定常数,对吗?你以为这就像在沙滩上捡起一粒沙子,神不知鬼不觉。但你忘了,哪怕是最小的一粒沙,它的消失也会让整个沙滩的引力场发生万亿分之一的改变。而这个老头,他恰好有一台能测量那万亿分之一的……‘秤’。”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了那天,他站在拆迁办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那条规则。为了让规则生效且不被“盖亚”立刻修正,他必须让它“逻辑自洽”。凭空让纸张分解是不行的,必须有一个“能量来源”。他当时情急之下,将规则定义为:“以本宇宙极早期背景辐射中微不足道的一丝能量作为驱动,引发目标文件的熵增,使其结构在标准地球时一小时内回归无序状态。”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背景辐射,多么浩瀚,多么难以追踪。他就像从太平洋里舀了一勺水。
但他妈的,他忘了,太平洋的水位……真的会下降一勺的高度。
“这篇论文……有多少人看到了?”林默的声音干涩。
“看到的,当它是笑话。没看到的,也就错过了。”“教授”说,“但问题是,有人……重复了实验。一个德国的研究生。然后是加州理工,是普林斯顿,是‘人类观测阵线’的秘密实验室。现在,全世界最聪明的那批大脑,都知道了。世界……破了一个洞。”
“教授”凑近了一些,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他们不知道洞是怎么来的,但他们知道洞就在那里。他们正在疯狂地计算,试图定位这个‘奇点’。他们就像一群瞎子,在黑暗的房间里追捕一个看不见的鬼,而这篇论文,就是他们手里第一根探路的拐杖。”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只想守护一个小小的书店,守护苏晓晓脸上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可他都干了什么?他把整个世界的地基,敲出了一道裂缝。
“我……我该怎么办?”他问出了这句话,然后就后悔了。向“教授”求助,代价总是很昂贵。
“教授”的笑容更深了。“‘怎么办’?这是一个好问题。一个价值连城的问题。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一个能让你暂时从猎人们的雷达上消失的建议。但作为交换……”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林默的太阳穴。
“我要你一段记忆。一段……独一无二的记忆。”
“什么记忆?”
“我要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时的……那种感觉。”“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贪婪,“那种世界在你眼中分崩离析,重组成代码的瞬间。那种孤独,那种恐惧,还有……那种创世般的狂喜。我要品尝一下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