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下等生物”,使用“交换”这个词。
葛布林长老的眼睛更亮了。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奸商般的笑容。
“财富和力量,我自己会去挣。至于讨厌的家伙……现在这个世界这么好玩,死了多可惜。”他绕着马拉科尔走了一圈,仿佛在估价,“不过嘛,我的确有个小小的麻烦。”
“说。”
“在北边的冰封山脉,龙喉峰的顶上,悬崖边上长着一株‘霜心苔’。那可是制作‘极效活力药水’的主材料。但我打不过守在那里的那头老年雪狮鹫。它脾气坏得很。”葛布林长老摊了摊手,“您,伟大的主人,如果您能帮我把那株‘霜心苔’拿回来,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关于‘月光花’的一切,都告诉您。”
让一个巫妖王,一个曾经能让巨龙匍匐的黑暗君主,去给一个小小的哥布林采草药?
这已经不是侮辱了。这是滑稽剧。
马拉科尔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撬开这个哥布林的嘴,搜魂术,精神拷问……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他又想起了莉莉。
搜魂术会损伤灵魂,得到的情报可能会残缺不全。而他,需要最完整、最准确的信息。
而且……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小麻烦”而苦恼的哥布林,看着他提起“霜心苔”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马拉科尔的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自己寻找“月光花”的样子。
这个哥布林,为了他的草药,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挑衅一头雪狮鹫。
而他,为了他的女儿,不惜与整个世界的秩序为敌。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为了某个对自己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那被死亡和权力填满的意识。他第一次,在一个卑微的、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生物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好。”
一个字,从马拉科尔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他自己都对这个决定感到震惊。
葛布林长老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一言为定!您可是巫妖王,不能说话不算话!”
马拉科尔没有再理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小屋里。
龙喉峰离此地不远。对马拉科尔来说,只是几次空间跳跃的距离。
那头所谓的“老年雪狮鹫”,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他甚至没有动手,只是释放了一丝自己身为巫妖王的气息,那头曾经不可一世的猛兽,就夹着尾巴,哀鸣着逃走了。
他轻易地拿到了那株在寒风中散发着微光的“霜心苔”。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对他来说,简单得就像呼吸一样。
可是,当他拿着这株小小的、冰冷的植物,准备返回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站在龙喉峰的顶端,俯瞰着这个刚刚获得“新生”的世界。远处的森林不再是单一的墨绿色,而是呈现出斑斓的色彩。他甚至能听到山脚下,有几个地精在为了争夺一个亮闪闪的石头而大声吵架。
一切都乱糟糟的,毫无秩序可言。
但他却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霜心苔”。这就是那个哥布林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了它,那个小家伙愿意拿出自己最珍贵的知识来交换。
完成一个明确的目标,得到一个明确的回报。这个过程,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阴谋诡计,不涉及任何权力斗争。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无数岁月。为了巩固权力,他设计杀死了自己的导师;为了扩大领地,他发动了持续百年的战争;为了追求永生,他将自己转化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得到了很多。至高的权力,无穷的生命,令人畏惧的名号。
但,他快乐吗?
“快乐”这个词,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他只知道征服的满足感,复仇的快感,以及……权力在握的冰冷安宁。
可那都不是快乐。
而现在,就在刚刚,当他用自己那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力量,去完成一个“采草药”的小任务时,当他想到那个哥布林看到这株“霜心苔”时会露出的狂喜表情时,他那早已寂灭了千万年的心湖里,居然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点暖,有点……轻松。
他,巫妖王马拉科尔,黑暗的君主,不朽的死神……居然因为帮一个哥布林采了一株草药,而感到了一丝……快乐?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荒谬。荒谬得让他想笑。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
那是一种干涩的、沙哑的、仿佛是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