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敲骨头的骸骨战士停了下来,用它那空洞的眼眶“望”向马拉科尔,然后举起一根大腿骨,友好地晃了晃,似乎在打招呼。
没有一个亡灵跪下。没有一个亡灵集结。
他们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像看待一个路过的、比较奇怪的邻居。
马拉科尔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感到了屈辱。一种比被奥古斯都用圣剑刺穿胸膛更甚的屈辱。他的权威,他存在的根基,正在被一群……打牌的蠢货无情地践踏。
毁灭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不知好歹的“前”部下魂飞魄散。
但是,他没有。
因为一个名字,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莉莉。
他不是来这里重振雄风的。他是来找“月光花”的线索的。跟一群脑子刚“解冻”的亡灵置气,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而他,没有时间了。
他记得莉莉最后的样子。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躺在冰冷的床上,皮肤像旧羊皮纸一样脆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破碎般的声音。诅咒在啃噬她的生命,而他这个所谓的“亡灵至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月光花”,传说中诞生于“希望与绝望交织之地”的圣物。这是他从一本禁忌的古籍中找到的唯一线索。
“作者”的剧本里,他找到这本书,是为了研究更强大的亡灵法术。但现在他才知道,也许,冥冥之中,他翻开那本书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在亿万个文字中,看到“月光花”这个名字。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缓缓降落在沼泽的实地上。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屈辱。他从不与地面为伍。
他走向那个正在研究怎么把花“种”在自己身上的屠夫怨灵。
“我问你……”马拉科尔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他已经尽力让它听起来不那么像一道命令了。
屠夫怨灵吓了一跳,手里的黑色小花都掉进了泥里。他慌张地看着马拉科尔,身体抖得像风中的筛子。“大……大王……我……我没偷懒!我就是在……在搞绿化!”
“我不管你在搞什么。”马拉科尔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我问你,哀嚎沼泽里,最博学的存在是谁?”
他需要情报。他的间谍网络,那些渗透在人类王国里的高级亡灵,现在估计都在某个酒馆里畅谈人生,或者在某个剧院里学习唱诗,指望不上了。他只能从这些“本地人”入手。
屠夫怨灵抖了半天,指了指沼泽深处一个用巨兽骸骨搭建的、歪歪扭扭的小屋。
“葛……葛布林长老……他是个草药学家,活了很久,以前专门给您研究毒药的……他……他知道的事情最多。”
马拉科尔没有道谢。他转身,化作一道黑风,朝着小屋飞去。
小屋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腐烂和清香的古怪气味。一个身材佝偻、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的哥布林,正戴着一个用某种水晶磨成的单片眼镜,趴在一张石桌上,用一根小镊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一些发光的孢子。
他的动作是如此专注,以至于马拉科尔的到来,都没有让他分心。
“葛布林。”马拉科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老哥布林手一抖,镊子差点掉下来。他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到马拉科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工作的不悦。
“哦,是您啊,伟大的主人。”他慢吞吞地行了个礼,姿势敷衍得近乎无礼,“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如果您是来要新的‘灵魂枯萎’药剂,那得等两天,我这边的‘幽怨草’还没晾干。”
“我不要药剂。”马拉科尔直截了当地说,“我问你,月光花。你知道它在哪吗?”
听到“月光花”三个字,葛布林长老那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精光。他推了推自己的水晶眼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马拉科尔,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主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品。
“月光花?”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像砂纸在摩擦,“那可是个传说中的东西,主人。据说,只有在月神为逝去的爱人流下第一滴眼泪的地方才能生长。您找它做什么?难道是……想转职当圣骑士了?”
马拉科尔的眼眶里,灵魂之火猛地一缩。杀意,凛冽的杀意,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小屋的骨架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冰霜。
葛布林长老吓得一哆嗦,但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跪地求饶。他只是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开个玩笑嘛……现在大家都有言论自由了不是……”
马拉科尔的杀意,最终还是被他自己强行摁了下去。他从葛布林那看似恭敬,实则充满探究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件事——时代变了。
眼前的这个哥布林,不再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碾死的仆役。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拥有知识,并且知道自己知识价值的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