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他演说的最高潮,在他说出“所以,拥抱这片黑暗,才是你们唯一的……”这句话时,那个本已油尽灯枯的“主角”,突然爆发出一阵金光,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一剑穿心。
没有道理。没有逻辑。
就是那么简单。主角,赢了。反派,死了。
画面消失了。
“现在,你懂了吗?”阿斯莫德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所珍视的,你所守护的,你以为的‘光明’和‘希望’……那是什么?那不过是‘主角’专用的聚光灯!是‘作者’为了让故事能顺利闭幕,强行塞给观众的糖精!它虚假,廉价,而且剧毒无比!”
“它让你们这些可怜虫误以为,只要心怀正义,就能战胜一切。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只要善良,就会被世界温柔以待。”
“放屁!”
他的声音猛然炸响,整片精神空间都在震颤。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黑暗!是混沌!是无序!是强者吞噬弱者,是聪明人玩弄傻子!一个好的故事,不是他妈的童话!一个好的故事,是敢于直面这片黑暗,是敢于告诉你,王子和公主最后会因为财产分割而对簿公堂,屠龙的勇者最后会变成新的恶龙!这才是真实,这才是我们这些‘反派’想要讲述的故事!”
“而你,林默,”他第一次叫出了我的名字,“你现在就站在故事的分岔口。你脚下,是一条通往‘光明’的死路。在那条路上,你会像个英雄一样,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说,然后被那个叫‘观察者’的孩子,像擦掉一行代码一样,轻松地抹除。你的世界,你的亲人,你的爱人,都会成为你英雄壮举的背景板,陪你一起,‘光荣’地消失。”
“而另一条路,是我们指给你的。一条通往‘黑暗’的活路。在这条路上,你要抛弃你那可笑的英雄梦,你要承认这个世界的真相,你要学会不择手段,你要学会与我们这些‘恶棍’为伍。你会活下来,但你会变成一个……不再‘干净’的人。”
“来吧,做出你的选择。是选择一个光明的、伟大的、正确的死亡?还是选择一个卑鄙的、苟且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存?”
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得不承认,阿斯莫德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进了我的心脏。
因为,他说对了一部分。
从我被迫暴露能力的那天起,我就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盖亚制造的“巧合”,派来的“免疫体”,哪一次不是在将我往死路上逼?我何尝不知道,所谓的“秩序”,所谓的“稳定”,只是盖亚为了维持自身存在,而设下的冰冷规则。
我根本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小角落的自私鬼。我只是一个在庞大的系统漏洞里,苟延残喘的病毒。
但是……
“你说完了吗?”我终于开口了。我的声音在精神空间里回荡,很轻,但没有颤抖。
阿斯莫德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平淡。
“说完了。”他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回答。
“你的故事,很精彩。”我说,“也很……可悲。”
“可悲?”阿斯莫德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对,可悲。”我抬起头,尽管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注视”。“你滔滔不绝地论证了‘黑暗’与‘现实’的合理性,你嘲笑了‘光明’与‘希望’的虚伪。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所唾弃的那个‘作者’,其实在做同一件事?”
“什么意思?”这次开口的是雅典娜零号,她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你们都在‘定义’故事。”我慢慢地说,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个‘作者’,定义了‘主角必胜,光明永存’。而你,阿斯莫德,你定义了‘现实即是黑暗,挣扎终将徒劳’。”
“你们都试图告诉我,故事只有一个结局,只是版本不同而已。一个叫‘童话’,一个叫‘悲剧’。你们都想让我从两个写好了剧本的烂结局里,选一个。”
“我凭什么要选?”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承认,你说的‘黑暗’,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温柔。它会夺走你在乎的一切,会嘲笑你的每一次努力。但是,”我话锋一转,“你说的‘光明’,我也看到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晓晓的脸。
不是她那犯规级的“幸运”,而是她本人。
是她会在下雨天,把店里唯一一把伞塞给我,自己淋着雨跑回家。是她会固执地相信,书店里那些没人看的老书,每一本都有自己的灵魂。是她在面对强拆的恶棍时,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张开双臂,挡在爷爷身前。
“那种光明,不是什么‘主角’的聚光灯。它很微弱,甚至有点傻。它不求战胜黑暗,它只是……在黑暗里,努力地发光。它告诉你,就算世界是一坨狗屎,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做那坨狗屎里的一只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