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我感到那道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似乎……凝固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他那已经麻木了几个世纪的灵魂,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时机差不多了。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抛出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筹码。
“我不是来当祭品的。”我说,“我是来给你一个结局的。”
“结局?”凯恩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那种已经懒得去愤怒的、冰冷的嘲讽。“又一个。上一个这么说的,是我的父神,我的造物主。他给了我所向披靡的力量,给了我最忠诚的骑士,给了我最美丽的爱人,然后呢?他在我即将踏平混沌深渊,为这个世界带来永恒黎明的时候,消失了。他把笔一扔,走了。留下我,和这半句话的故事,在这个该死的、被冻结的时间里,腐烂!”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像是核弹在我的脑子里炸开。整个地牢都在震动,头顶的石屑簌簌落下。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纯粹的怨念风暴中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这就是“怨”的实体化攻击。不讲物理,只讲唯心。
我咬着牙,死死撑住。大脑飞速运转,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我不能对抗,只能疏导。我看到了他怨念的“源代码”——那是一段充满了背叛、愤怒和无尽等待的破碎文字。
“他不是故意的!”我大吼道,用尽全力,试图将自己的声音挤进那风暴的中心,“他只是……写不下去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程序员,我太懂这种感觉了。一个项目,一个世界,初期构思宏大无比,充满了激情。但写着写着,线索越来越多,逻辑越来越乱,最初的灵感和热情被无尽的细节消磨殆尽。直到有一天,你看着眼前这个庞大而臃肿的怪物,只感到无尽的疲惫和厌恶。你只想关掉文档,格式化硬盘,假装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个叫“血与火之歌”的作者,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的吼声似乎起了点作用,那股几乎要将我碾碎的威压稍微减弱了一丝。凯恩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响起,沉重如破旧的风箱。
“写不下去……?”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果实,“就因为他写不下去……所以我就要被判处永恒的徒刑?”
“这不公平。”我顺着他的话说,“非常不公平。他是最不负责任的狗屎。但是,他走了,故事却还在。你还在。”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镣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是个烂作者,但他至少创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你。现在,他跑了,有个新来的编辑觉得这个故事就这么坑了,太可惜。所以派了个代笔的,就是我,来问问你……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代笔?”凯恩冷笑,“就凭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我手无寸铁,是因为剧本要求我以‘祭品’的身份登场,这样才符合逻辑。”我平静地解释,同时,我的意识沉入了现实的底层。那些由0和1组成的世界规则,在我眼前清晰地展开。
我找到了束缚我手腕的那段“规则”。
【物品:精铁镣铐】
【属性:坚固,沉重,不可挣脱(对于凡人力量级)】
很好。我小心翼翼地,像一个在精密线路板上动手术的工程师,伸出了我的精神力触丝。
我没有去改变“坚固”这个核心属性,那样的改动太大了,容易被这个世界的“盖亚”察觉到,引起排斥。我只是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小的注释,一个临时的、优先级最高的补丁。
【规则定义:对象“精铁镣铐”,其“结构稳定性”在与“林默的皮肤”接触时,暂时性等同于“生锈千年的朽铁”。】
逻辑自洽:镣铐本身还是坚固的,只是在特定条件下,表现出了不同的特性。这是最微小、最节能、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修改方式。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一秒钟。
在凯恩的注视下,我抬起双手,然后,轻轻一挣。
“咔嚓。”
那足以困住一头巨龙的镣铐,就像是两根干枯的树枝,应声而断,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黑暗中,我感觉到凯恩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关节。
“现在,你觉得我有资格当这个‘代笔’了吗?”
地牢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寂。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之前是墓穴般的死寂,而现在,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我能感觉到,凯恩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似乎……重新搏动了一下。
“……我的剑。”许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世界终结’。在作者留下的最后一战里,它被混沌之神的一道虚空裂隙击碎了。如果你……如果你真的能‘代笔’,你能修复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