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我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
在这种绝对的黑暗里,感官会被无限放大。我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气味。有常年不见阳光的石头发出的霉味,有铁锈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已经渗透进墙壁里几百年的血腥气。但最浓烈的,是一种名为“绝望”的、形而上的味道。它像雾,像尘埃,无处不在,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膀上,钻进我的鼻腔,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片凝固的悲伤。
然后,我感觉到了他的注视。
那道目光不带任何温度,甚至不带任何意图。它就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从我头发丝的尖端,一路滑到我肮脏的脚趾。这扫描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更没有食欲。它只是在确认一个“物件”的存在。是的,物件。在他眼里,我大概和地牢角落里那堆不知什么动物的骸骨没什么区别。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上班第一天,面对传说中的KpI,一个能污染世界的强大怨灵,我甚至都没能在他心里激起一点涟漪。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失败?
“你……”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沙哑,干涩,像是两块被风干了几个世纪的砂岩在互相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脱落的碎屑。
“不害怕?”
我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是他在对我说话。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我们的初次交流会以我的惨叫和他的沉默开始,然后迅速结束。
黑暗中,我试着扯了扯嘴角,虽然我知道他看不见。
“怕。怎么不怕。”我老实回答,“心跳得跟马上要爆炸了似的。不过我又想了想,害怕好像也没什么用。反正都是要死的,是哆哆嗦嗦地死,还是安安静静地死,对我来说区别不大,对你来说……大概更没什么区别吧?”
我说的是实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恐惧是最廉价的情绪。我曾经面对过世界的“免疫系统”,那种无处不在、无法反抗的恶意。与之相比,眼前这个虽然强大,但至少……他是一个“个体”。一个曾经有血有肉,有过喜怒哀乐的,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失去了和我对话的兴趣,准备直接动手了。我甚至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构思第一条规则定义。是“定义:此空间内氧气含量降为零”来个同归于尽?还是“定义:林默的物理形态转化为不可被感知的幽灵”来苟延残喘?不行,观察者说过,不能“魔改”,不能用超出这个世界观太多的力量,否则会出大问题。
就在我脑内风暴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之前的祭品,有的哭,有的骂,有的跪下来求我。”他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你是第一个……这么平静的。”
“可能是我比较懒吧。”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了下来。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懒得做那些没用的事。”
我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到。
“而且,我觉得你看起来……很累。”
这句话我说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算什么?临终关怀吗?但这是我最真实的感受。从在门外看到他的第一眼起,那种仿佛燃尽了整个宇宙的疲惫感,就透过那身血色铠甲,穿过时空的阻隔,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那不是身体的疲劳,而是灵魂的枯竭。是一种被永恒的、重复的、毫无意义的酷刑折磨了无数个日夜后,连“痛苦”这种情绪本身都已经被磨损殆尽的终极倦怠。
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输给了盖亚,被它“锚定”在某个时间点,永恒地重复着失败的那一刻,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所以,我心疼他。这很荒谬,一个祭品,心疼起了要吃掉自己的魔王。但我控制不住。
“累?”
凯恩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像是平静无波的死海海面,被一颗石子投入,荡开了一圈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一个祭品,有什么资格……谈论我的感受?”
我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我也是个被困住的人啊。”
我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镣铐。“你看,有形的笼子。”
然后,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还有无形的。”
“你被困在这场永远不会开始的决战前夜,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你的敌人兵临城下,一遍又一遍地磨亮你那把饮过神血的剑,却永远等不来挥出最后一击的黎明。而我呢……我被困在一个没人能理解我的世界里。我说的话,我做的事,在别人看来都是疯话,是bUG。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