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作为一个“普通人”,能发起的,唯一的反击。
我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了故事的标题。
《我在世界黑名单》。
三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三天。
我和苏晓晓分工合作。她负责所有对外的事情——联系媒体,咨询法律援助,在社交网络上创建话题,甚至还组织了几个老街坊,举着“保护城市记忆”的牌子在书店门口搞行为艺术。她的“幸运”体质在这些事情上发挥了奇效,总能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找到柳暗花明的办法。
而我,则将自己锁在那个二楼的储藏室里,像个疯子一样写作。
我不需要构思,因为每一个字都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我只需要把它们从记忆里挖出来,用文字固定在纸上。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要痛苦得多。
当我写下“世界在我眼中,是由无数金色的丝线构成的代码之海”时,那种极致的孤独感再次将我淹没。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漂浮在世界之外的幽灵,冰冷,无情。
当我写到为了守护书店,第一次修改规则,将自己暴露在盖亚的视野之下时,那种被整个世界锁定的恐惧感,让我的指尖都在发冷。
当我写到与“锚”的第一次对决,那种能力被完全克制,只能像个小丑一样狼狈逃窜的屈辱和无力,让我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撕扯我愈合的伤口,让我重新体验那些早已被我埋葬的情绪。
好几次,我写到一半,就把笔狠狠地摔在地上,冲到水龙头前,用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如果我还有力量,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每到这个时候,苏晓晓就会推门进来。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给我端来一碗热粥,或者一杯牛奶,然后静静地坐在我旁边,帮我整理那些写满了字的、凌乱的稿纸。
她的存在,就像一个坐标。无论我的思绪在回忆的风暴里飘得多远,只要看到她,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意识到,我正在做的,不仅仅是写一个故事来博取同情。我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自我告别。
我必须把那个曾经身为“规则重构者”的林默,连同他所有的荣耀、痛苦、强大和孤独,全都封印在这些文字里。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杀死过去的自己,成为一个全新的、只属于苏晓晓和这家书店的林默。
我开始加速。我以一种燃烧生命的速度在书写。
我写了“悖论”咖啡馆,写了神秘的“教授”,写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异能者和被扭曲的规则。我写了我是如何在一次次追杀中幸存,如何在绝望中寻找同类。
然后,我写到了苏晓晓。写我们是如何相遇,她是如何像一道阳光,照进我那片冰冷荒芜的世界。
最后,我写到了我的选择。写我如何站在世界的顶端,俯瞰着脚下如星海般的众生,然后,毅然决然地,选择放弃一切,只为回到她的身边,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那个关于永久放弃权限的定义时,窗外的天,亮了。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写的那个故事,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飞满了整个城市。无数人读着它,为它哭,为它笑。然后,这些人的“意志”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向了那台冰冷的、代表着“现实”的拆迁机器。
机器,停住了。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桌上的稿纸被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我走下楼,看到苏晓晓正坐在柜台前,对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一字一句地敲打着什么。她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你醒了?”她头也没回,“我已经把第一部分发到网上最大的论坛了。反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得多。”
我走过去,看到那个帖子的标题——《为了保住这家书店,我愿意与世界为敌》。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几千楼。
“卧槽,这什么神仙文笔!这是真实故事改编?”
“虽然知道是小说,但感觉好真实。特别是主角那种孤独感,看得我心都碎了。”
“拆迁队biss!这么有故事的书店,为什么要拆掉?地址在哪?我要去打卡!”
“博主,你就是苏晓晓吧?加油!我们支持你!”
苏晓晓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疲惫但灿烂的笑容。
“林默,”她说,“你看,你的文字,真的有力量。”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被推开了。阳光涌了进来,门口站着几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
“请问……这里是‘不语’书店吗?我们是在网上看到那个故事,特地过来看看的。”
那天,书店来了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