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张通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嘲讽的笑脸。我明白了。这就是盖亚的“修正”。当我放弃了用超自然力量对抗它的时候,它就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古老、更强大、更无法反抗的方式来对付我。
那就是“现实”。
在“现实”这个规则体系里,权力、资本和法律,就是它的“免疫体”。而我,一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拿什么去对抗?
那一瞬间,我感到了久违的、彻骨的无力感。比当初面对“锚”的时候,更加绝望。因为那个时候,我手里还有武器。而现在,我除了这副血肉之躯,一无所有。
我甚至下意识地试图去读取和分析这张通告的底层规则,想要找到它的逻辑漏洞,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眼前只有一张普通的、印着油墨的A4纸。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废物。
“林默?”苏晓晓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她的手心冰凉。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慌。我不能慌。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看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我说。这两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但当我看到苏晓晓的眼神因为我这句话而亮起一丝希望时,我知道,我必须让它有底气。
“他们给了多久期限?”
“三天。三天内不搬走,就要强制执行了。”
三天。
我坐在书店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整整一个上午,一动不动。我把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第一次,当成一个“普通人”的人生来复盘。
我有什么?
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多年来分析世界规则,让我的逻辑思维能力远超常人。但逻辑不能变成钱。
一些关于世界真实面貌的、现在屁用没有的知识。我总不能跑到大街上喊“世界是个程序,而我曾经是管理员”吧?精神病院的床位估计会很欢迎我。
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去搬砖,或者送外卖。
然后呢?没了。
我的人生,就像一张被格式化过的硬盘,除了底层系统,什么应用和数据都没装。
真是……可笑啊。我曾经改写现实,拨弄命运,视众生为数据。到头来,我自己才是最没用的那个数据。
“你在想什么?”苏晓晓端来一杯水,坐在我旁边。
“我在想,我好像……把你拖下水了。”我声音干涩,“如果你没遇到我,书店或许保不住,但你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绝望。”
苏晓晓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水杯塞到我手里,然后,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默,你以前,都是一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吃饭是一个人,睡觉是一个人,开心不开心,都只有一个人知道?”
我再次点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那现在呢?”她看着我的眼睛,“现在你还是一个人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的倒影。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不是。”我说。
“那不就行了。”她笑了起来,像一朵在废墟里开出的花,“以前你一个人能对抗整个世界,现在我们两个人,还怕保不住这么个小书店吗?”
她的逻辑简单、粗暴,甚至有些不讲道理。但就是这么一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是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拥有的,不是一个聪明的脑子,或者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拥有的,是“我们”。
这是我用神格换来的,唯一的,也是最强的武器。
“你说的对。”我站起身,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让我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说,“我要把我们经历的,所有的事情,都写下来。”
“写下来?”苏晓晓不解,“写下来有什么用?能让拆迁队不来吗?”
“不,但它能让别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走到柜台,拿出那个空白的笔记本和笔,“我要写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一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如何与整个世界为敌,最后又如何为了守护一家书店而放弃一切的故事。我要把它发到网上去,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这是在利用舆论?”苏晓晓的眼睛亮了。
“不。”我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疯狂,“这不是利用舆论。这是……定义规则。”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再定义物理规则了。但是,我还可以定义‘故事’的规则。一个好的故事,本身就拥有改变人心的力量。而人心,是这个‘现实’世界里,最不讲逻辑,也最强大的变量。”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