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震动,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在规则的底层响起。它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宣告”。
那片势不可挡的“无”,那代表着宇宙终极法则之一的“熵”之洪流,在距离林默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戛然而止。
不,不是墙。那感觉更诡异。就好像一个正在高速运行的程序,突然被更高权限的用户,强行注入了一行代码:“pause;”。
一切都静止了。那片“无”的领域没有消失,但也不再扩张。林默高举的铁钉上,那即将爆发的力量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思维的流速都被强行放慢了。
时间、空间、因果……一切都被冻结了。
这是……什么?
不是盖亚。盖亚的修正是“巧合”和“免疫体”,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绝不会用这种冻结整个舞台的粗暴方式。
不是教授。那个老家伙更像是个观众,绝不会亲自下场干涉剧情。
这是第三方。一个拥有着难以想象力量的,未知的第三方。
下一刻,林默眼前的景象开始剥离。
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画,色彩和线条开始流淌、脱落。废弃的钢铁厂、龟裂的马路、那片恐怖的“无”……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质感,变成一片片抽象的色块,然后彻底消失。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感觉自己在“移动”。不是空间上的移动,而是……维度的切换?
失重感,眩晕感,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从躯壳里抽出来的剥离感同时袭来。这个过程可能只有一瞬间,也可能持续了一个世纪。
当他的感知重新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他只是“悬浮”在这里。空间的背景是深邃的、纯粹的黑暗,但黑暗中又漂浮着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物体。
那不是灯,不是星辰。他凝神看去,心脏骤然一缩。
离他最近的,是一把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尺子。一把大约一米长的,由未知晶体构成的尺子。他能“读”到它蕴含的规则——【衡量】。它不是用来测量长度,而是用来“衡量”两套不同规则的优劣,并强制让“更优”的规则覆盖“更劣”的规则。
不远处,漂浮着一个青铜色的天平。它的规则是【均衡】。将两个概念放在天平两端,它会强行让这两个概念达到一种诡异的平衡。比如,将“攻击”和“防御”放上去,那么任何攻击都会被削弱到等同于防御的强度。
更远处,有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镜面光滑如水,却不反射任何光芒。它的规则是【反射】。任何指向它的规则或能力,都将被原封不动地反射回去。
还有一把钥匙,它的规则是【开启】;一本书,它的规则是【记录】;一根不断燃烧又不断重生的蜡烛,它的规则是【循环】……
这里……这里是一个将“规则”固化成了实体的……武器库!
林默彻底呆住了。他修改规则,就像程序员在代码的海洋里敲下一行行指令。这需要庞大的精神力和对逻辑的精确掌控,而且效果是暂时的,随时可能被盖亚修正。但这里的东西不一样。它们……是已经编译完成、封装好的程序!稳定、高效、可重复使用!
这是何等可怕的技术!何等疯狂的构想!
“很壮观,不是吗?”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林默猛然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别找了,我们不在你所处的那个空间维度。”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我们只是将你的意识,暂时‘借’到了这里。”
随着话音,几道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影像,轮廓在不断地闪烁和扭曲。一共三个人,都穿着款式古老的服饰,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如同古井般深沉而又死寂的气息。
他们和教授那种活了很久的“老”,还不一样。教授的“老”是看尽千帆的淡然,而这些人的“老”,是战斗了一生的疲惫,是那种……在战壕里待了一辈子的老兵才有的眼神。
“你们是谁?”林默握紧了拳头,尽管他知道在这里,物理性的攻击毫无意义。
“一个称呼而已。”中间那道最高大的人影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可以叫我们‘法则联合会’。当然,这只是无数个名字里的一个。”
法则联合会……林默咀嚼着这个名字。这就是刚才干涉了他和“熵”的战斗的第三方。
“你们为什么要插手?”他警惕地问。
“因为你的行为,太鲁莽了,林启。”
当听到那个名字时,林默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