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发动自己的能力。他想定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想确认自己还是自己。
“定义:我需要一杯……可乐。”
噗。
一声轻响,一罐冰镇的、罐壁上凝结着细密水珠的可乐,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重量,是如此的真实。
林启看着这罐可乐,差点哭出来。去他妈的宇宙公敌,去他妈的第一定义者,这才是他唯一能掌握的、真实不虚的力量。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拉开拉环,一种比之前被抽离意识时强烈千百倍的拉扯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全身。这一次,不只是意识,而是连同他的肉体,他的每一个原子!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眼前的景象就彻底扭曲了。天花板、墙壁、书桌、电脑……他所熟悉的一切,像被投入搅拌机的颜料,疯狂地旋转、拉伸、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奇点。
他,林启,连同他手里那罐还没来得及喝的可乐,从地球上,从他生活了二十年的房间里,彻底消失了。
……
没有乘坐宇宙飞船的颠簸,也没有科幻电影里进入超空间的炫目光效。林启的感觉更像是……被塞进了一根吸管,然后被人猛地吸了一口。
当他的感知恢复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法理解的地方。它像一条走廊,但走廊的“墙壁”是流动的、由无数光线和符号构成的瀑布。脚下没有地板,踩上去却有种踩在坚实土地上的感觉。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前方”和“后方”。
“初次进行‘路径转移’,有机生命体普遍会产生感知失调现象,俗称‘晕车’。建议你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稳定的概念上,例如你手中的那个铝制圆柱体。”
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响起。这声音不分男女,没有感情,像是由无数个键盘敲击声合成的。林启循声望去,看到了他的“向导”。
那是一个……无法用地球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它主体像一个由纯粹光线构成的、一人多高的三棱镜,但又在不断地自我重构,时而变成五角星,时而变成更复杂的多面体。它的每一次形态变化,都会在周围的光瀑墙壁上引发一连串复杂的符文生灭。
“你……是什么?”林启握紧了手里的可乐,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我是‘路径向导7号’,职责是引导新晋成员安全抵达指定‘沙盒’。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棱镜’。”那光之多面体回答道,“另外,我不是‘什么’,我是‘谁’。这是一个主格上的基本区分。”
林启张了张嘴,决定放弃和一台活的几何教科书争论语法问题。“我们这是在哪?”
“在‘路径’里。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利用宇宙弦理论,在两个高维时空坐标之间建立的临时快捷方式。对于你来说,更简单的比喻是‘地铁’。我们现在正在从‘地球站’,前往‘第七创世空间站’。”
地铁?林启看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觉得这个比喻简直是对地铁的侮辱。哪家地铁的窗外是这样的?
“棱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墙壁”上的光瀑忽然变得透明。林启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他看到了。然后他后悔了。
他看到一颗比太阳还要巨大百万倍的、由纯粹大脑组织构成的“活体星球”,它的每一次“思考”,都会在周围的星域里诞生或抹除一条全新的物理定律。那里的一块石头,可能前一秒遵循万有引力,后一秒就因为“它觉得飞翔比较有趣”而开始环绕行星飞行。
他看到两个星云级别的气态生命,正在进行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求偶”。它们互相喷吐着刚刚在核心处“生产”出来的恒星,像是地球上互相丢石子的孩童。每一颗被丢出去的恒星,都拖着长长的、华丽的等离子体尾焰,那绚烂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天体物理学家当场昏厥,或者跪下膜拜。
他看到一个建立在超新星爆发冲击波上的文明,它们的生命只有短短几秒,从出生到死亡,就在那道毁灭一切的光波上冲浪。它们的整个文明史,对于宇宙来说,不过是一朵短暂的、无比璀璨的浪花。
他还看到……不,他不敢再看了。
每一种景象,都在颠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那种宏大、那种离奇、那种超越了想象力极限的“存在”,让他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就像一只蚂蚁,忽然被告知,它脚下的这片土壤,其实只是巨人皮肤上的一个毛孔。
巨大的眩晕和无力感袭来,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感知过载的正常反应。”“棱镜”的声音适时响起,光瀑墙壁再次变得不透明,隔绝了外界的景象。“你的大脑正试图理解超出其处理能力上限的信息,导致了生理性排斥。别看了,专注于你手里的东西。”
林启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可乐罐。红白相间的商标,熟悉的字体,冰凉的触感……这些来自“日常”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