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研究者的焦躁。
“一个管理员,在系统面临未知病毒入侵时,他会怎么做?他会隔离受感染的区域,分析病毒样本,然后……尝试编写杀毒程序。或者,如果他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来不及完成这一切,他会怎么做?”
程诺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莉娜。
“他会留下他的工具箱。”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会把他所有的工具、代码库、最高权限的指令,打包加密,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他会留下一个线索,一个只有‘对的人’才能看懂的线索,指引后人去找到那个工具箱。”
“这个工具箱……”莉娜屏住了呼吸。
“就是你说的‘遗产’。”程诺的眼中,那点微光,终于燃烧了起来,“管理员的遗产。”
他说完,立刻转身,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接通最高理事会,S级加密频道。会议主题:‘管理员遗产’协议。立刻。”他对通讯系统下达了指令,声音短促而有力,完全不见了刚才的疲惫。那一刻,莉娜才终于明白,他不是麻木,他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足以让他重新启动的理由。
而她,带来了这个理由。
“莉娜。”程诺挂断通讯,再次看向她,“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普通的入梦师。我将以首席顾问的身份,任命你为‘遗产’追寻计划的首席执行官。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奠基者留下的其他线索。那个【error】,只是开始。”
“我?”莉娜愣住了,“可是我……”
“你是唯一一个接收到信号的人。”程诺打断了她,“在神明已经沉默的时代,能听到回音的人,就是先知。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诅咒。”
那一夜,一场席卷了人类最高层级的秘密会议,在“奇点之塔”召开了。
“管理员的遗产”,这个由一个普通入梦师在绝望中幻想出的词语,正式成为了人类文明对抗“静滞”的、最高行动代号。
没有人知道这份遗产是什么,在哪里,甚至它是否真的存在。它像一个幽灵,一个传说,一个在无尽黑暗中被凭空捏造出来的火把。
但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值得用尽全力去抓住。
然而,故事并没有仅仅停留在“新亚历山德里亚”。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宇宙的池塘,那一声来自世界底层的【error】,它的涟漪,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广阔。
在距离人类世界数万光年的“织法者”星域,一台负责监测宇宙弦振动频率的古老AI,在其恒定的数据流中,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逻辑不自洽的微小脉冲。它将这个脉冲翻译成自己的语言,得到的结果是:【熵增序列中的非自然奇点】。
在维度缝隙中漂流的“拾荒者”文明,他们的“灵魂捕手”们,在聆听宇宙残响时,第一次听到了一个清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充满了痛苦与警告的意念。
在一个早已被“可能性”遗忘的、遵循着绝对物理法则的“死寂宇宙”,一位疯狂的物理学家,在他那台旨在寻找“宇宙大坍缩之前创世奇点”的粒子对撞机中,发现了一束违反了能量守恒定律的、来源不明的幽灵粒子。它们的衰变轨迹,组成了一个残缺的、古老的符号。
于是,一个传说,开始在不同的文明、不同的维度、以不同的形式,悄然流传开来。
有的说,那是宇宙的“重置”按钮被触动了。
有的说,那是一位古神陨落前的叹息。
但更多的,是一种模糊而又充满诱惑的说法:
当现有的规则无法解决危机,当所有的道路都通向终结时,那位最初的、构建了“可能性”这一概念的旧日管理员,会留下一份隐藏在世界最深处的“遗产”。
它不是武器,不是神力,不是任何已知的东西。
它是一种权限。
一种……可以重新定义“错误”的权限。
传说,就此开始。
而在“新亚历山德里亚”,站在“奇点之塔”顶端的莉娜,看着脚下这座对此一无所知的城市,她握紧了拳头。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但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的身后,是整个文明最后的希望。她的前方,是一场寻找“遗产”的、注定要颠覆整个宇宙的伟大征途。
而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一句冰冷的,却又燃起了一切的——
【err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