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了纪念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的,顾问。”莉娜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有什么发现吗?还是说,只是去寻求一点廉价的心理安慰?”程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我懂他,真的。当你面对一个无解的死局时,任何形式的希望,看起来都像是一种愚蠢的自欺欺人。
“我……我收到了回应。”莉娜艰难地开口。
程诺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他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眼镜片反射着窗外迷离的灯火。“回应?什么样的回应?他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莉娜摇摇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他……或者说,那个系统,只给了我两个字。”
“是什么?”
“【…e…rror…】。”
空气仿佛凝固了。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系统微弱的嗡嗡声。程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端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许久,他才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错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的笑,“果然如此。一个即将崩溃的系统,还能发出什么呢?这是最诚实的答案了。整个世界,从根源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的反应在莉娜的预料之中,却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失望。她知道,这位首席顾问,这位掌握着世界最高机密的人,内心早已投降。
“不,顾问,你不明白!”莉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这不一样!这不是……不是单纯的崩溃!”
“哦?那是什么?”程诺终于抬起眼,正视着她。他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半点波澜。“难道你认为,这是他留下的某种……启示?”
“我不知道!”莉娜被问得一窒,但她强迫自己去思考,去抓住那道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微弱的火花。“我只知道,‘错误’这个词,它本身就包含了一种逻辑!一个系统,如果只是单纯的能量耗尽、彻底死机,它是不会有任何提示的!它只会……停止!变成一片虚无!”
她越说越激动,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会报告‘错误’的,是一个仍然在遵循某种底层协议的系统!报告‘错误’,意味着它内部有一套诊断机制!意味着它知道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这意味着……它在尝试自救!或者,它在告诉我们,哪里出了问题!”
程诺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耐心的聆听者。
莉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一个程序员,在他的代码崩溃时,最希望看到的,不是程序风平浪静地假死,而是一份详尽的错误报告!因为那份报告,就是他修复问题的唯一线索!奠基者……林默,他首先是一个程序员,然后才是我们的‘神’!他用代码的逻辑构建了这个世界!那么在他留下的最后信息里,也必然遵循着这种逻辑!”
“所以,你的结论是?”程诺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莉娜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结论是,这句【error】,不是一句遗言!它是一份……一份遗产的钥匙!”莉娜说出“遗产”这个词时,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这个词一旦出现,就仿佛拥有了生命,让她所有的猜测和希望都有了附着点。
“‘遗产’?”程诺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小姑娘,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现实不是小说。一个死了一百年的人,他能留下什么遗产来对抗一个连我们都无法理解的异维度天敌?”
“我不知道!”莉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放弃!一个能牺牲自己,把世界从‘绝对’中拯救出来的人,他一定……一定预料到了今天!他一定留下了后手!一个‘plan b’!而这个【error】,就是启动这个计划的信号,或者……是寻找这份‘遗产’的第一个路标!”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程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指节因为常年用力按压太阳穴而有些变形。过了很久,久到莉娜以为自己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遗产……”他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一个有趣的假设。一个……在绝望中,唯一听起来不那么疯狂的假设。”
他抬起头,这一次,莉娜从他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错误’……”他自言自语道,“如果它是一个指针,它指向哪里?‘静滞’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我们的世界规则,正在被污染。那么,这个‘错误’,是指向污染源,还是指向解药?”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而是多了一丝……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