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盛京白曾恨过那名叫阿娴的女子,都是因为她才让他好好一个家差点分崩离析。
但阿娴死了,毫不犹豫抛下一双儿女选择为先皇后殉葬。
葬仪上,盛京白望着因生母离世、哭得涕泪横流的弟妹,忽然不知道该恨谁。
他该恨的,不恨……谁来补偿他被爹娘遗忘的三年。
他又不该恨,因为父皇比他更恨他们,或者不叫恨,而是厌恶。他们比他更无辜,他们来到这个世上,没有选择权。
盛京白恨了多年什么也没得到,恨意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个面目可憎的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这面镜子里其实一直只有他一个人,是他一个人的战场。
于是盛京白选择与自己和解。
痛?至亲离世足够痛彻心扉。
但当他抱着新生的、滚烫的、哭得声嘶力竭的小东西时,崭新的生命像是一束微光,一点点将他填满。
贤妻幼子,盛京白又有了撑下去的勇气。
盛京白不恨也不痛,不惑之年,有妻有子,至尊之位,人生该有的都有了。
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每到夜深人静时,心底总会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灰尘般轻飘飘落在他记忆角落,他不去拂,它们也不动。
林乔将其称为遗憾。
盛京白这些年做的太好——皇帝、丈夫、父亲。
以至于林江冉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一直都没从那三年里走出来。
就连他自己也忘了从前那个深夜里会躲在被子里哭的小孩。
那个孩子一直等着有人回应他无人应答的呼喊。
林乔伏在车窗沿,湖风轻轻撩起她额前碎发,似对丈远外的皇帝说,也似对多年前那个被遗忘在缝隙的小孩说。
“太子殿下,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不值得。是他们很忙,是你太乖,乖到让人忘记你也需要被人看见。”
又道:“陛下,您这些年做的很好。天下治理的很好,把百姓照顾的很好,把朝臣管得很好,比你的父皇好,比你的母后好……因为你并没有变成他们。”
漫长的沉寂后……
清脆的铃响声悠悠回荡在整片湖面。
……
回程路上,皇帝强烈要求自己单独乘一辆马车。
林江冉心知皇帝这是被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穿心思,面子上过不去,倒也不戳破。与林乔、喻灵同乘一辆。
太子却不给皇帝平复情绪的时间,骑马随在车旁将江南柳、王两家一事告知。
王允山为替家族续命,主导海祭、害四十九人无辜身亡。
柳瓒豢养私兵、谋害皇嗣,与盛京华、谢黎勾结,利用先帝亡故一事意图谋反。
且年初关陵一战乃盛京华与谢黎所为,以八万中蛊程家军换二十万北幽军。
关于皇帝的过去,盛泽玉方才也听了个大概。柳瓒曾言景王和长公主有柳家血脉,想必真正有柳家血脉的是那个叫阿娴的前朝宫女。
盛泽玉偏头朝车内望去:“父皇,关于阿娴您还知道多少。”
马车行得平稳,皇帝垂首而坐,双手死死捂住脸:“不知,你皇祖父不喜她们母子三人,从不让我与他们多接触。”
“阿娴那些年都很安分,他们姐弟十岁前都住在你皇祖母安置的椒房殿西配殿。加之你皇祖母有意维护,旁人都以为他们姐弟二人也是中宫所出,父皇只能将他们记在母后名下。”
皇帝现在脑子乱得像一团浆糊,说完半晌不吭声。
盛泽玉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柳家势力在前朝可谓如日中天,连续三任皇后皆是柳家女,阿娴有柳家血脉,样貌不俗,怎会只是一名小小宫女。
盛泽玉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欲向林乔打听随他们一同从江南返京的前起居郎陆昕,却突然被皇帝唤住。
皇帝狠狠搓了把脸,后背往车壁一靠,绷着脸道:“你……你去问问那丫头想要什么。”
好歹救了他一条命,还解了他多年心结,怎么说都得表示表示。
盛泽玉任由马匹在原地悠闲踱步,调侃道:“父皇怎得不自己问。”
“臭小子,叫你去就去,哪儿来的这么多话!”
……
这厢,林乔正同喻灵、林江冉聊及自己看到的过去。
林乔对林江冉的解释是,她这双金瞳能看到每个人的记忆,仅仅只是每个人的过去,无法改变的过去。
谈及皇帝幼时总爱钻狗洞跑去林家剥蚕豆一事。
林江冉觉得林乔这双眼睛新奇的同时,又被林乔逗得哈哈大笑。
盛泽玉还未靠近就听见车厢内传来喻灵、林江冉姑嫂二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他屈指敲了敲车壁:“表妹,父皇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林乔从车窗探出头来,扒着窗沿问:“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