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依山傍水,脉气清和,本就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加之山巅栖禅寺香火绵延,佛音袅袅,此地不聚阴煞邪祟,冤魂到了此处怨气自解。
意味着她可以不用担心煞气,可以取下引魂铃通过另一个世界的皇帝知晓他完整的过去,窥探他记忆最深处。
魂魄既然选择逗留在湖畔,此处必然有他放不下的东西,只要对世间还有牵挂,就有机会唤醒引魂铃。
林乔搓了搓手,跃跃欲试:“表哥,商量个事。”
盛泽玉不太明白林乔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情绪:“什么事。”
“往后要是姑父想砍我脑袋,你得拦着点。”
皇帝的秘密哪是能轻易窥探的,而且照阿娘方才的说法,陛下从前必定干了不少糗事。
盛泽玉还想细问,林乔已经揽着喻灵往湖畔走。
“乔乔,你……”喻灵放缓脚步,欲言又止:“当真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吗?”
能见鬼物已将林乔推至风头浪尖,若这双眼睛能看见过去未来的秘密也被人知晓……
喻灵攥住林乔双手:“乖孩子,要不咱们再等两日。”
林乔轻轻拥住她,脸颊在喻灵肩头蹭了蹭:“娘,你信我。”
……
林江冉也知自己情绪反应过大,抬手匆匆擦去眼泪,正打算再次尝试,一枚金铃轻轻放进她手中。
平静的湖面骤然翻涌,众人衣衫被狂风灌得鼓鼓囊囊,喻灵连忙带着林江冉远离湖畔。
金瞳猝然显露,盛泽玉挥退上前探察的御鳞卫后并未走远,而是直接站在林乔身侧替她挡去夹杂着水汽的湖风。
皇帝心知林乔是在帮他,不敢动弹,但被这奇怪的小姑娘直勾勾盯着着实奇怪。瞧见盛泽玉如此体贴,欣慰地点点头,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同他聊了起来。
盛泽玉从未见过皇帝如此话痨活泼的一面。
他扫了眼身侧的林乔,忽然觉得等皇帝一清醒,自己的项上人头也将不保。
……
三岁的盛京白趴在摇篮旁,时不时伸手戳弄襁褓里的两个婴儿,偏头问床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银珠:“师娘,弟弟妹妹是猪吗,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话落,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盛京白撅起嘴,一脸幽怨看向身旁缝虎头帽的妇人:“娘,爹说让你少打我,会成傻子的。”
妇人生得眉眼开阔,肩背端正,顾盼间利落有神。做的虽是细致活,银针在她手里却像是挥舞的刀枪。
“够傻了,不差这一点。”
这是盛京白最早的记忆,母亲的话像蒙了层薄雾,朦朦胧胧辨不真切。
他只记得五岁前他的世界从未安静过。
不是兵戈相撞、就是快马疾驰的声音,有时是信使大半夜敲响屋门,满身是血跪在廊下,然后父亲就会一去几个月不回家。
父亲总是不在家,即便回家甚至来不及同他说一句话,揉揉他的脑袋倒头就睡。翌日提着长刀又消失在家门前簇拥来的人堆里——将领、亲兵、地方官吏,乌压压一片。
母亲那双手也从未停下过,粮草调度、人员安置、伤患照料,桩桩件件都落在她肩上。
盛京白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乖,等一会儿”。
他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师娘那间热气腾腾的小食肆,师娘忙起来时会扔给他一簸箕鲜蚕豆。
起初只有他一个人剥,后来又多了两个小豆丁。
身为三人中最年长的盛京白,天生就会使唤人。
仗着林逸安人小和对他天生的信任,每回银珠让他们剥豆子,盛京白就把所有活扔给林逸安。
自己则捧着一碗刚出锅的盐水豆,用指尖掐出一个小口,拇指一挤,绿绿粉糯的豆心就滑进一旁嗷嗷待哺的林江冉嘴里。
五岁那年他从小房子住进大房子,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太子殿下。
爹娘也换了个称呼,该叫父皇母后。
他们好像变得更忙,母后就连亲口同他说一句“等等”的时间都没有。
盛京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读书习字。从前会举着他的骑大马的叔伯们都换上了整齐的官服,远远见着他就会避开,就连弘善也很久没有来信。
只有师娘仍会让他剥蚕豆,
林江冉只吃他亲手剥的蚕豆。
然而,不过三月光景,从未红过脸的帝后大吵一架。
那日天正当热,蝉鸣一声催过一声。
盛京白捧着亲手给皇后做的酥山站在椒房殿外,掌心沾上融化的奶渍,黏腻而恶心。
皇帝的辩驳比蝉鸣声更大,什么醉酒、什么下药,盛京白似懂非懂。
但皇后始终没说一句话,盛京白心头狂跳,想冲进去却被苏立春拦住。
苏立春带着他绕到后殿,透过窗缝可以清晰看见殿内的情形。
皇帝脚下正跪着一名宫女,是盛京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