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淳嘴上说着累,一抱进怀里怎么也不肯撒手。嘴里喃喃哼着模糊不清的调子,许久未唱过,断断续续,沙哑而低缓。
拍哄着小孩儿后背宽慰道:“乔乔不疼了,不疼了,乖……不怕……爷爷在呢。”
小白不挣扎,小脑袋挨着林淳侧脸蹭了蹭,乖乖巧巧趴在他瘦削的肩头。
林淳忘了许多事,忘了年岁,忘了病痛缠身,望着小孩儿熟悉的样貌只记得要这样轻轻拍着哄着。
在瞧见坐在一旁的林逸安时,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儿,半晌才缓过神:“银珠啊……咱们儿子是不是长得快了些。”
没有人应他。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携卷枯叶而过的沙沙秋风。
老者愣了愣,继续哄着怀里的小孩儿,语气中夹杂几分委屈:“冉冉啊,你看你娘一生气就不理我。”
喻灵瞧在眼里,忙侧过身用衣袖匆匆拭去滚落的泪,一手死死拽着林逸安:“待老爷子和陛下熬过这关……”
“咱们离开京城吧。”
登高必跌重。
她宁愿普普通通过一辈子,也不想日日提心吊胆,更不想将自己一双儿女也搭进去。
“好。”林逸安应得干脆,半揽着喻灵宽慰道:“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你莫怕。”
林筠则目不转睛盯着趴在林淳怀里的小白。
说是林乔故友,却是从四方馆出来,再一番详查,竟是北幽怀安王的儿子。
萧白没有任何遮掩来了林家,少说也快半个月了,没有一个使团的人来寻过。
更诡异的是萧白样貌和说话方式像极了幼时的林乔。
林筠打定主意得见见这位怀安王。
这时,林忠引着一人走进云水院。
林筠觉着有些眼熟。
林忠道:“老爷、夫人,这位是京兆府李推官。”
李既成恭敬一礼:“下官见过林大人。”
“喻夫人、林公子安。”
林家在京城并无亲朋,从前多是官场上的人情往来,自林家牵扯进先帝一事,林府再无人登门。即便有,若是不怀好意者,林忠也会婉言拒绝。
喻灵扶着神志不清的林淳暂避,小白懂事地将林淳哄回屋,然后又自来熟地爬上林逸安膝头,仰头左瞧瞧右瞧瞧,并不打断回避。
林逸安延手邀请:“李推官请坐。”
李既成也不客气,只是眼神频频往小白身上落,这样貌……有些像缩小版的林小姐,但从未听说林家还有第三个孩子。
林筠为其执壶倒茶,解释道:“这是我家亲戚的孩子,既成兄有事直说无妨。”
他记起来了,李既成是云台学子之一,放榜之日见过,妹妹曾经帮了他一个小忙。
李既成颇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轻抿了口茶后方道:“下官今日是特为新科状元,任职翰林的谢学士,谢黎而来。”
林逸安神色一顿,谢黎此人,诗文策论信手拈来,才华横溢,既不藏拙避短,亦不露锋傲人。因是新科状元,今上多关注几分,时不时就召至御前侍奉。
因谢黎提供几条卓有成效的治民之策,短短时日就升至五品翰林学士,陪侍左右。
李既成在京兆府任职,同谢黎有何干系。
“我曾在双井巷见过他。”李既成笃定道:“谢黎就是年初妖道一案的始作俑者。”
游街他曾见过新科状元谢黎,那时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近日林家出事,林逸安下狱,谢黎出现在早朝的次数明显增加。陆府尹上完早朝偶尔会提起,他又想起谢黎带给他的那种熟悉感——恐惧。
后北幽将和亲人选换为林乔,他听到消息的那瞬间只觉毛骨悚然。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他特意寻了个机会,揣着一篇刚写好的策论走到谢黎跟前求教。
他确认谢黎就是那个在双井巷破庙外杀了乞儿的人,林小姐要寻的真正“妖道”。
当初他虽只看见了个侧脸,但身形、肤色、说话语调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死在双井巷破庙的另外四十八人同样命丧谢黎之手,一个毫不犹豫残害四十九条人命的人堂而皇之出现在朝堂,能安什么好心。
陛下多日未上早朝、林家人下狱、长公主同景王辅政,大事一桩接一桩。
李既成几番犹豫下,决定找林筠告知此事。
“我曾在双井巷亲眼目睹谢黎杀人,至于被火烧朝阳门的道长,是另一个人,也是他要求我报的官。”
小白听到此处,忽然问:“被火烧的道长是不是腰间还挂着一个五彩斑斓的酒葫芦。”
李既成想了想,点头。
线条凌乱,色彩丰富,倒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不过这孩子怎么会知道。
小白瘪了瘪嘴,泪珠子先滚了下来:“他酒葫芦上的涂鸦就是我和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