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觉得这群人废物，素日争抢铺面田产时比谁都积极，一到关键时刻就撂挑子。
尽在外人面前给他丢脸。
待所有人武毕，甚至程博旬也试了试，无一例外，没人能完整复刻。
最多撑至一半自己就卸了力，平日一个巴掌能扇死人的武将到头来连朵小巧茉莉也无法拂动。
“程家主，请问程家人皆在此处吗？”
程鸿负手站在台阶最高处，听林乔唤他才从往日回忆中醒过神，他轻点头：“今日能到场的皆是平澜及附近所有程家人，其他旁系恐怕没法短时间到场。”
林乔往四周打量一番，似想到什么忽然问程惜川：“程博仁呢，他刚才不还在这儿，怎么不试试。”
程惜川表情古怪：“那臭小子就会些三脚猫功夫，叫他来丢脸？”
林乔毫不犹豫呛回去：“你都能当平澜府都尉，你儿子能差哪儿去。”
这话听起来像好话，但越琢磨越不对劲，什么叫他“都”能。
死丫头片子说话真难听。
程鸿在一旁没忍住轻笑出声，与这些年轻人待在一处好似都年轻几岁。
程博旬经林乔提醒一眼就瞧见躲在人后的程博仁，不做多想直接把溜至半路的人拎至眼前。
察觉周遭落在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打量，程博仁尝试挣脱，烦道：“我不会！”
“不试试你怎知不会。”林乔直接把银枪扔进程博仁怀里，后者着急忙慌揽住：“我观程二公子前个儿那长枪不是武得虎虎生威？”
银枪到手，程博仁怎么也舍不得还回去：“就我那招数……”程博仁狠心将手一伸，递了回去：“林小姐还是找旁人吧！”
却不等林乔开口，沈昭先把银枪推回程博仁怀里，复又走至院中武第四遍梨花三叠。
他见过程博旬于暖阁外那几道枪法，看起来毫无章法随意戳刺，每一招却都恰到好处。
周围倒了一片程博仁仍站在原地不动如松，下盘如此稳必定下过苦功夫。
他实在不理解这人，为何遇上程博宁出事浑身都是胆，一到自己身上就犯怂。
程博仁呆呆望着院中腾跃翻身的人，手中银枪烫得有些灼人。
程家枪法他早已烂熟于心，梨花三叠他看一遍就已记住招式，第二遍记住暗劲要点，第三遍脑海中便能复现整套枪法。
根本无须沈昭再为他武第四遍。
心口腾地烧起一簇火，手中紧握的银枪竟微微发颤。
满院白花纷飞中，程博仁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却是程鸿：“博仁，当年这柄银枪的主人——你三叔祖父也如这般，想方设法把梨花三叠传给我们，却只有一人学会。”
“那人就是程浔，曾同沈老国公辅佐先帝打下半壁江山。他不爱出风头不爱说话，可以说即便消失一个月也不会有人注意他。偏偏是最不起眼的程二学会梨花三叠，你二叔祖父既为你开了道，你又有何惧。”
程博仁垂眸听着，眼神落在银白枪杆上不舍得挪开。
幼时他不明白阿娘为何总叫他藏拙，明明母亲温柔和顺，兄长阿姐也从不因嫡庶之分苛待他。
后来他才知晓，但凡他有一点过人之处，老夫人就会骂母亲没本事，让一妾生子爬到头上。
母亲是余老夫人娘家人，却不似老夫人般自私刻薄，但她又天性胆怯、爱哭，父亲一见更会心生厌烦。
在程博仁记忆里，母亲多愁眉不展，只有在见到兄长阿姐和他时才会露出笑颜。
他曾同娘争辩过，不想窝囊过一辈子。
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安就好，让他尽量收敛低调些，少给母亲添麻烦，等老夫人一死随他折腾。
但老夫人活得好好的，尤其骂人的时候劲头十足。
他等了好久。
久到早已忘记他幼时也吵着闹着要兄长一样的长枪。
沈昭收势，扬了扬下巴：“该你了。”
林乔直接一把将程博仁推进空场，猝不及防下程博仁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转身就对上林乔灿烂的笑容：“程博仁，想要便去争，你在怕什么。”
“程老将军能做到，同为程家子，你又能差到哪儿去。”
死丫头片子这回怎么不说“都”了。
程鸿听着程惜川嘴里的嘟囔，眉头一皱：“程惜川，你多大年纪怎么心眼还这么小，同一孩子计较什么。”
程惜川老实闭嘴，复又抬眼看向场中的程博仁时，眼睛越睁越大。
往日吊儿郎当的少年浑身散漫霎时散尽，银枪在他手中挽出一朵朵浑圆的枪花。
程博仁起初还有些生疏，越到后面越发得心应手。
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梨花三叠在他手中少了分缠绵意味，却多了些飒然利落。
像是压抑许久的意气终于找到出口，带着蓬勃的生命力，直将漫天纷飞的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