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棱锋刃薄而锐利,枪头与枪杆衔接处镶有一颗鸽血红宝石,非但不喧宾夺主,反而衬得整柄枪格外清贵凛冽。
沈昭看得有些挪不开眼,迎上去矜持道:“乔乔,咱们直接上手抢有点不地道,还,还是还给墨大师吧。”
说着沈昭又顺手摸了两把,枪身银面甚至能照见人影:“而且这枪太贵气了,不太适合我。”
墨剑山瞧着这柄熟悉的长枪,眼睛瞪得溜圆,手颤颤巍巍指着林乔沈昭二人来回打转,从齿缝里挤出几声低骂。
天打雷劈的狗东西!
墨大见此赶紧轻拍他后背顺气,怒斥这无法无天的两人:“还不赶紧放回去!”
这柄银枪他们连问都不能问,一问师父准发火,更别提触碰。
林乔无语:“谁说我要抢了。”
说完林乔走至墨剑山身前,双手捧着长枪高高举过头顶,躬身道:“罪人程洲,还请赐枪。”
老鬼就在林乔身侧,同林乔做着一样的动作,虚虚托着枪杆,用破哑粗粝的嗓子说着只有沈昭和林乔能听见的话:“罪人程洲……还请赐枪。”
墨剑山胸膛剧烈起伏着,满目惊怒,五指紧紧攥着的青瓷盏竟硬生生被捏碎。
他霍然起身,嘴里咕哝出两句“竖子”又跌坐回去。
哧哧喘了几口气后才抖着唇问:“你们,是他什么人。”
说着墨剑山又扶额垂头低低笑出声:“他为何不亲自来,他既然知道自己有罪……”
“那他为何不亲自来!”
墨家几个徒弟皆被这声怒吼吓得齐齐哆嗦,尤其墨大,眉宇间担忧更甚。
他是被师父捡回家的第一个孩子,这些年眼见着家里人越来越多,师父也从最初的沉默寡言走向今日的极端。
话格外多,尤其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但师父生气顶多嘴上过过瘾,却不会像今日这般失态。
墨大犹豫道:“师父,我们可要退避一二。”
“不用!”墨剑山紧咬牙关:“今日你们就好好看看,交友不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林乔答道:“他死了。”
“他死了两次,第一次死于昭兴十五年与西戎交战之际,第二次,死于五年前。”
……
四十年前,烽烟四起之际,程洲已满十八。
程洲,程家嫡次子,排行老三。
前头虽有程鸿、程浔两位兄长,但程鸿优柔寡断资质平庸、程浔性子闷又是庶出恐难服众,天纵英才的程洲便被当作下任程家家主培养。
程洲生有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一手“梨花三叠”枪法使得出神入化。
据说今有“一顾倾江南”美名之称的陆云深也稍逊色几分。
只因程洲身上少了分文气,多了分风流痞气,又仗义疏财,引得男男女女趋之若鹜。
程家家主没少因此训斥他不雅正。
程洲依旧我行我素,虽行为轻佻了些,但办事妥帖牢靠,总能用意想不到的法子获取最大的利益。
程、王两家同处平澜府,争端自然少不了。
因程洲的存在,王家只要一对上程家必然落下风。
四十年前九曲珠场本为王家所经营,颗颗东珠莹润硕大,既是贡品,亦是江南士族追捧的珍宝。
文人好雅,王家正是利用此点将东珠刻诗题字,以紫檀锦盒高价售卖,既有皇家体面,又有文人清贵。
然而程洲反其道而行之,私下以极低价格收购王家残次东珠——无用且略有麻点,再压低价格卖与小商贩、银楼、绣坊,制成珠花、珠串,亦或是绣与荷包上,再派人宣扬。
不足一个月,市井随处可见。
雅物变俗物,坏了清雅之名,文人雅客自然不买账,与此同时负责贡珠的监官大发雷霆,皆因王家所谓稀世珍宝的贡珠不过是贩夫走卒所有,皇家顿觉失了体面。
程洲再趁虚而入,借鲛人传说打造独属于程家的月魄珠。
程家在沿海尚有其余两处珠场,只是规模小产量少,于是程洲邀监官夜游之际,特让采珠女着鲛绡衣捧珠而游。
身姿轻盈如蝶,月下微光,入水不濡,曳地衣裙在水下犹如游动的尾鳍。
采珠女忽近忽远,嘴里哼唱动听的歌谣,朦胧海雾下只能看见一个个灵动的身影,宛若鲛人献珠。
监官正愁今年贡珠份额该如何填补,若真将变成俗物的东珠献给皇甫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而程洲恰好献上月魄珠,真假已然不重要,皇室信奉长生,执着求仙问道,得知月魄珠的存在定会喜不自胜。
无奈之下王家只能让渡九曲珠场珠引。
诸如此类的事只多不少,王松清每逢遇上程洲必然惨败,正值愁眉莫展之际,王允山果断提出化干戈为玉帛。
程、王两家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