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圆桌三人原本呈三角对坐,但沈昭一杯酒下肚,就凳子黏着屁股往林乔身旁挪。
林乔听程博仁谈及往事时,沈昭便迷糊着眼埋头剔鱼刺,一声不吭,剃干净就往林乔身前碗里放。
惹得程博仁瞧他好几眼。
林乔也受不了这黏糊劲:“我饱了,你自己吃。”
沈昭动作一顿,应了声哦,自己也不动筷,垂头傻坐在林乔身侧。
程博仁啧啧称奇,程浔与程家虽没往来,但沈昭名声他还是略有耳闻,十四岁的越骑校尉,按理说在军中长大的人,酒量不该这么差才是。
顾着林乔,他今日拿的还是江南春,色淡粉、味清甜。
想到之前在学堂所见,程博仁再迟钝也明白这二人关系。
忽然就觉得自己多余起来。
林乔瞥了眼自己搭在膝上的左手,尾指正被沈昭松松勾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程博仁,有醒酒茶没。”
程博仁正待应声,就见沈昭抬头埋怨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过林乔身前喝了一半的江南春直接一口饮下。
程博仁借口取醒酒茶,极有眼色逃离此地。
林乔嘴角抽了抽,此时左手已经彻底被纳入粗粝温热的掌心。
午后晴光正好,沈昭醉得双颊酡红,竟比周遭夏日繁花还要明艳。
他盯着林乔的手腕,像是瞧见什么稀世珍宝般缓缓凑近,捧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灼热的呼吸一股股传至林乔手心。
“乔乔,别不理我。”
林乔顺手掐了把他烫呼的脸:“我要真不理你早把你扔出去了。”
沈昭记仇,垂眼喃喃低语:“你都不看我,连我剥的鱼都不吃。”
“桌上半条鱼都进我肚子里,那还叫没吃!”
“但你在学堂都不看我。”
“看看看,现在不正看着。”
“那之前的怎么办。”
林乔忽然怀疑这人到底醉没醉,算得这么清。
这时沈昭倾身向前,平时清亮的眼眸蒙着醉意,水汽氤氲,像是晃漾着海棠酒:“你生气了,我哄你。”
却不等林乔回答,高高噘起染了酒气的唇。
预想中的清甜柔软没有到来,林乔直接一巴掌按在唇上把人推远。
狗东西喝醉了也想占人便宜。
“还说你没生气,都不让我亲。”沈昭松开手,晃了晃晕沉的脑袋,差点身子一歪就摔了出去,林乔赶忙把他扶正。
花厅静悄悄的。
沈昭耷拉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林乔说话:“我是不是很没用,既救不了程家军,又帮不上你的忙,连最简单的通灵符也画不好。”
“乔乔,你喜欢我什么啊……”
沈昭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朵自头顶掉落的粉白蔷薇,他扯一下便低声嘟囔:“你喜欢我。”
再揪一瓣,眉峰蹙起,声音轻颤:“你不喜欢我。”
“喜欢……不喜欢,喜欢……”
粉英落了满地,最后一瓣是不喜欢。
沈昭嘴里嚷着不算数,又转身折了支花架下鼓鼓囊囊的绣球花接着数。
林乔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触及花瓣团簇的绣球时无奈叹了口气,这得数到猴年马月:“我就在你跟前,你不问我问朵花作甚。”
沈昭茫然抬头,望着林乔的眼神直发飘,再一定神,立刻捂着耳朵背过身去。
林乔下定决心日后绝不能让沈昭再碰酒。
她蹙眉起身,踱了半晌方道:“我现在还说不太明白,我只知道你对我来说,同家人、朋友都不一样。”
“我自认大方洒脱,师父师兄师姐、我爹娘祖父哥哥,还有许潇潇她们,我愿旁人见到他们的好,更愿分享他们待我的好。可在你这里我只想做个小气的人,我想了想,若将来你同那柳月辰一样目光落向旁的女子,把待我的好分出去一丁点我也不愿意。”
“乍见心颤,久处仍悸,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受,我想大抵这就是喜欢。”
忽而林乔脚步一顿,绕至沈昭身前扳下他紧紧捂着耳朵的手。
随即对上沈昭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少年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女孩儿眼神愈发清明坚定,字字清晰入耳:“我喜欢你只因为你是你,是自在无束、坦荡赤忱的沈昭,无关门第高低、才学几何。”
“而且十四岁的越骑校尉欸,当年直捣黄龙差点打下北幽,很厉害好吗?”
“纵马执枪、运筹帷幄,疆场才是你一展锋芒的地方。沈昭,别因为一时的挫败就否认自己,我相信程将军和你的那些同袍们也不愿见到一向意气风发的沈昭变得如此卑微讨好,谁也不是谁的依附,我更不需要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
林乔没好气捶了下沈昭肩头:“听明白了吗。”
沈昭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