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府门外的陆巽被晚霞笼了满身,一时分不清皱巴通红的脸是被晒的还是气的。
陆巽看着门口的一大一小只觉脑子抽抽疼。
陆云溪涉及同进士命案被关进刑部大牢的事他今日才知晓,为了避嫌他这个府尹也不好直接插手,只能尽量让他在牢里过得舒服些。
结果今日一早又说陆云芷不见了人影,府里现在还有大半人在外头寻她。
陆巽实在想不通陆云芷怎么刚来京城就和林乔搅合在一起。
想到林乔那什么诡异的金瞳和见鬼的传言,不免也有些头皮发麻。
陆云芷一副浑然不知事情严重的模样,右手还拿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姐姐,你一定要来昭陵哦,大人是不能骗小孩子的哦。”
林乔连连点头,见人已送到转身就离开。
陆云芷察觉落在身上那明晃晃的视线,走上前冲陆巽规规矩矩行了礼:“云芷见过大伯父,大伯父安。”
不安,陆巽一点都不安。
什么叫林乔要去昭陵。
他不禁问出口。
陆云芷不太懂大伯父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乖巧道:“林姐姐是我请去陆家的客人啊。”
……
夜色将至,躲过暑气朱雀街上又热闹起来。
然而街上的人群在看到林乔时,原本凑在一处的人纷纷散开,待人走远后才又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周遭似有若无的窥探落在她身上,既有好奇打量,也有恐惧与忌惮。
她早在下山时就做好身份暴露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突然。
观此情形心中倒也生不起什么波澜,毕竟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但林乔走了几步又停下,无奈转身看向三丈远外佯装忙碌——又是整理衣袖又是四处打量的沈昭。
沈昭恨不得将素白长衫盯出花来,见林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犹豫犹豫再犹豫还是朝林乔小心翼翼挪过去。
“你身上还带着伤,不早点回家还跟着我作甚。”
林乔实在不明白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不是看不出来沈昭对她那点心思,若说苗头,早在运城时这人见她就一副刨了林家祖坟的心虚模样。
若说是因为救命之恩就喜欢她,林乔直觉有些不一样。
比如萧怜梦的喜欢太重,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求生和依赖,把她当做人生的锚点,而非平等的爱慕。
但沈昭的喜欢很轻,看得见,抓不住,却又悄悄漫进心底,干净而纯粹。
林乔自认不是矫情的人,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沈昭垂眸看向一旁,光影错落间两道影子被暖黄的光晕轻轻叠在一起。
他拨弄着腰间穗子低语:“你出门又不让人跟着,街上人这么多,万一……挤着你怎么办。”
“怎么,你在旁人就挤不着我啦。”林乔心知沈昭是在担心她上街会被欺负:“你看他们恨不得离我三丈远的模样,只有旁人怕我的份。”
沈昭固执道:“他们怕的是我,讨厌的也是我。”
林乔无语,这也要和她争!
她还未来得及深思二人中间突然插进一道身影。
来人桃红柳绿,脸色红润,不是郑颖玉还是谁。
她提溜着林乔就原地转了一圈,操着个大嗓门道:“你没受伤吧,重五的事我也听说了,都是些不长眼的货色,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不长眼的货色听不得莫名其妙挨郑颖玉嘴一句,嗤笑道:“郑老板,你再巴结林家也得看看时候吧,这林家女掩盖金瞳是事实,若心里没鬼一双眼睛有什么好遮的,顶多奇怪了些,西戎那地五颜六色的眼珠子一抓一大把。”
“但谁家金瞳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重五大家亲眼见着那番异状,且江南水患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林家女暴露金瞳的时候来,你敢说她不是灾星!”
郑颖玉怒瞪回去:“呸呸呸,什么灾星,明明是福星,若不是乔妹妹我家傅南可好不了这么快。”
说着就挽着林乔胳膊走进街边郑家成衣店。
傅南谁不知道,泼辣子郑颖玉家那个病秧子丈夫。
据说从十岁就染上病症,眼见着快喘不过气,他们这些街坊邻里连份子钱都备好,结果这段时日眼见着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有人好奇跟了上去,忙问:“郑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林小姐比那喻大夫医术还好。”
郑颖玉走到柜台前拉过林乔就上下比划尺寸,闻言她也不做隐瞒:“傅南前些年是被他亲娘害得小鬼缠身才身体不好,这不遇上林小姐帮忙才捡回一条命。”
众人一听越发来了兴致,都是这条街上做生意的,傅南前段时日自请离宗闹得动静不小,也是自那以后傅南身体才好起来。
照郑颖玉这番话讲,难道真有什么小鬼缠身,还是被自己亲娘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