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浑身裹在衾被里,望着帐幔垂下的流苏,眼底清明无半分睡意。
汤婆子的热意一阵阵涌上,林乔又侧了个身,看向桌上摆放的生辰礼。
原本一直放在东间,小满说什么也要搬到林乔寝卧让她看看。
最醒目的是田茜馨大笔挥就的四个大字“寿比南山”——纯金打造的摆件,底座是绿松石莲台,远远望去熠熠生辉,林乔觉得有些眼疼果断挪开视线。
紧接着是姜云晴送来的一匣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表面似有光华流转,送来时还留了句话,说她金珠洒腻了就撒珍珠,听起来没那么俗气。
岳寒雁送来一副羊脂玉头面,莹润如凝脂,简单大气。
许潇潇送来一株她养了快七年的素心建兰,通体莹白,中间晕着一圈极淡的鹅黄,似少女点绛,清新脱俗。
暗香浮动,心口的燥热和闷胀好似被驱散了些。
林乔往温暖的被褥里窝了窝,刚阖上眼眸忽闻窗外一声轻响。
片刻后又一颗石子打在半开的雕花木窗上,弹进屋内滚了好几圈。
林乔:……
首先排除谢红英,他有事只会毫不犹豫把她从床上捞起来。
林乔裹着被褥只露出半张脸,攥着被角走至窗边,借着半轮月色洒下的清辉探身一望,只见左侧墙头蹲坐一个身影。
许是听见了窗响,少年忽然抬眼,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轻扬,他颇为不自在地挠挠头:“我,我能进来吗?”
“你小心些,别踩着墙下的灰灰。”
说完林乔合上木窗,随之盏盏烛火点亮。
屋内柔润的光晕一点点漫过糊着素宣的门窗,少女的身影清晰可见,好似一幅流动的剪影画,静谧而缱绻。
沈昭似被屋中烛火烫到般连忙挪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他下意识回头,四目相触的瞬间,沈昭只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林乔乌发未绾,身披绯红织金斗篷缓步而出,斗篷边缘雪白绒毛绵软如云。
白日的鲜活灵动化作一种沉静带着凉意的静丽,如寒梅映雪,艳而不灼,寂而不散,整个人在灯影中摇晃,朝他一步步走来。
两人身影越来越近,沈昭莫名觉得有些喉头发涩。
林乔手里还捧着汤婆子,见沈昭已换了身打扮却仍跑得满头大汗,好笑道:“怎么,这年头水鬼都能追家里来啦。”
沈昭答非所问,几个字不知在他嘴里滚了多少遍,触及林乔眼底笑意时脱口而出。
“生辰吉乐。”
林乔神色一怔,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话。
话一说出口沈昭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摊开手,被尖刺划了好几道伤口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根五彩长命缕。
“我才知今日是你的生辰,未来得及备上一份礼,在街上碰见这个就买了下来,权当借花献佛。”
沈昭垂眸盯着眼前人,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一字一句道:
“愿小仙女岁岁安澜,无灾无难,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林乔嘴角一抽,今夜一闹她实在听不得“仙女”二字。
不过她还是轻轻道了声“谢谢”。
紧接着伸手露出一节皓腕,眸亮如星笑看着沈昭:“喏,帮我戴上吧。”
沈昭拼命压制翘起的嘴角,明明眉梢眼角都雀跃得上扬,唇却抿成一条直线。
他一边系长命缕一边说:“其实我还有份礼,但恐怕得劳烦你随我爬回屋顶。”
……
曲杳正和谢红英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今日被林乔的事一打岔她还没同谢红英算账。
“臭小子你胆子肥了是吧,竟敢跟踪我,还带着你师妹偷听。”
曲杳身姿灵巧活跃,谢红英大开大合的招式对她来讲无异于逗弄一只笨熊,剑未出鞘谢红英就已经被打得吱哇乱叫。
就在这时,一支响箭倏然从云水院发出,直冲云霄。
林家夜里值守的暗卫面面相觑,林听澜正打算去报信,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有力的巨响。
数道流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扶摇而上,行至最高处时“砰”地炸开,宛若百花簇簇绽放。
金红交织的星点又似天宫打碎的琉璃盏,繁星如雨,倾泻而下。
漫天烟火落在林乔瞳仁里,映得她眼眸流光溢彩。
房顶并肩坐着的二人何其明显。
曲杳也不打了,直接揪住谢红英衣领问:“那小子到底是谁。”
谢红英失落于他都快十七了还打不过曲杳,垂头丧气道:“师妹朋友,之前追在师妹身后唤她小仙女,还爬她床。”
谢红英说的倒是干脆利落省了唾沫,浑然不知最后一句话给曲杳带来多大的震撼。
烟火在耳边频频炸响,火星簌簌坠落。
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