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在林筠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道出李既成一事。
也没有什么好瞒的，打从运城回来后，家中只给了她一日休息时间，第二日就是四堂会审。
如今都知道她下山是为了寻谢沧澜，也知道谢沧澜与之前妖道一案有关。
而林乔也从林淳嘴里知晓谢颂今不仅忽悠谢红英来了盛京，自己也溜了，长清观就剩一个哑仆。
谢红英当时就在一侧旁听，闻言鼻子里呼哧呼哧喷气，林乔觉着门外要是有块田，这人指不定得跑去犁两亩地。
谈到这儿，林筠脸上不禁浮现忧色：“妹妹，你那劫数会不会是谢道长算错了。”
“嗯……有可能吧。”林乔无所谓摆手，见菜都快凉了谢红英还没来，直接上手撕下一块酱鸭腿就往嘴里塞：“唔唔唔别担心，你妹我命大着呢。”
谢沧澜从不会算错。
林乔幼时并不是个消停的主，就连学道术都是被谢沧澜按着头学，只要一错眼，原本还伏案画符的小孩儿就能溜个没影。
尤其是在结识小白后林乔不需要再担心山里的瘴气猛兽和毒虫，一有机会就拉着谢红英漫山遍野跑，至于谢沧澜和谢颂今布置的功课早忘得一干二净。
谢沧澜育儿经验丰富，见此他也不恼，为了让林乔主动学画符一有机会就哄她。
其中之一就是算卦。
在乔乔眼里，师父只需掐指一算，就能提前知晓今日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出门迈哪只脚。
谢沧澜有时候会带她去山里掏松果，刚瞧见树洞就能猜到里面有几颗，从未错过。
每至那时谢沧澜总会寻到松果最多的树洞，也不多掏，小孩儿两手捧得满满当当谢沧澜就背着她回家。
谢沧澜神通广大，乔乔也想同他一样神通广大。
待懂事些乔乔也知道不能总依靠谢沧澜，于是才主动学起画符。
从前随谢沧澜下山为数不多的次数里，林乔目睹过谢沧澜算卦有多准，但谢沧澜从不多说，十分露三分，问他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林乔信命，但她不会认命。
“哥，你愣着干嘛！吃啊！”
猝不及防对上林乔鲜活明媚的脸，林筠强压心头涌上的恐慌，声音温柔得无半分破绽：“吃，都吃，你多吃些，去运城一趟看着都瘦了。”
林乔无言，还想说什么就听楼下传来一阵吵嚷。
……
因今日春闱放榜，福满楼作为盛京城最大的酒楼，早已人满为患。
楼中多是登榜来此庆祝的学子，读书人讲究的就是体面和气，即使谈话也都尽量放低声音，于是显得那二人的声音尤为突兀。
“王衡，还有心情上酒楼吃饭呢，听闻王六郎横死，你不替你那六哥守孝却跑来这福满楼吃香喝辣，就不怕他半夜来找你？”
酒楼楼阶转角上，浑身镶珠嵌玉、珠光宝气的公子哥悠哉游哉倚着栏杆看向站在一楼大堂中的蓝衣男子，丹凤眼微挑，与生俱来的矜贵中透着几分盛气凌人。
林筠识得此人，正是贡院里坐他对面号舍的那位小公子。
春闱三日每逢夜里他只需燃一盏烛火，单是借着这人身上的璀璨反光就能将卷面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
他印象极为深刻。
“你能来我为何来不得。”王衡一袭月白滚边靛蓝暗纹锦袍，衣摆绣着深海流云，他慢条斯理合上手中折扇，嘲讽道：“陆云溪，你身为陆家子却连个贡士都考不上，有何资格来教训我。”
王衡此话一落，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叫“连个贡士都考不上”。
科举本就艰难，有人考了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得个秀才名头，更别提登上杏榜。
除却那些天资聪颖又得名师指点的人，谁不得考个二三十年。
且看那台阶上的小公子年轻富贵，既能参加春闱想必有几分学识，而且这个“陆”若指的江南柳王陆程中世出名儒的陆家，日后有的是机会。
堂中不少人都是多年寒窗苦读熬过来的，不乏鬓夹白发的长者，听王衡一言顿觉眼前佳肴食之无味。
从来只有旁人看王衡脸色的份，他自然没察觉周围氛围的凝滞。
见陆云溪满不在乎扭头就往楼上走，王衡笑得一脸兴味又戏谑：“王六郎如何我不清楚，但我却知你陆家那所谓的江南第一公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陆云溪脚步一顿。
又听王衡道：“听闻陆公子来京前晚，你那兄长大半夜穿着寝衣就蓬头垢面从家中跑到街上晃悠。也是，陆云深但凡还是个正常人，哪还轮得到你这个废物。”
陆云溪死死攥着拳，只觉怒火直冲头顶。
出门前爹娘曾嘱咐过他盛京不是江南，不能在外惹事……陆云溪忍了又忍，最后下定决心。
大不了进牢里关几天！
他悍然转身，直接越过栏杆一跃而下，拳头裹着疾风就朝王衡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