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茜馨支颌斜坐在田家正厅的檀木椅上,另一只手指尖绕着垂落的发梢,满眼倦怠:“爹,您老到底要换几套衣裳啊。”
时不时就有人从她眼前穿梭而过,害得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从今早起来她那位礼部尚书父亲屋里屋外踱了来回八遍,一会儿正冠系带,一会儿抚平身前褶皱,若是看不顺眼立刻又去换一身。
换来换去都是一样的紫色官服,穿了又脱,脱了又穿,也不知道瞎折腾个什么劲。
“今日春闱放榜,你懂什么。”他可是要亲自去张贴榜单,自然得穿的好些。
田青又扯了扯腰带,挺直腰背展开双臂,活像只即将上场的公鸡,他瞥了眼一旁懒懒散散的田茜馨,眉头一皱:“你说说你这些年在云台学了什么,一副散漫模样,成天就知道跟在许小姐身后跑,也不见得人家愿意搭理你。”
田茜馨瘪了瘪嘴:“至少她现在没对我冷脸。”
田青还想说什么,田茜馨知道他爹一叨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双手捂着耳朵直接往外跑,气得田青两撇八字胡翘了翘。
田夫人早已习惯这父女二人时不时就闹上一场,她帮田青理了理后领,无奈道:“赶紧走吧,再多说两句恐要误了吉时。”
……
春闱放榜都设在杏花开的季节,因此俗称杏榜。
许是天热得早,往年该是杏花纷飞的时节,今岁礼部外只有浓绿蔽日。
杏榜一张便意味着考生获得殿试资格,参加过殿试之人统称进士,一甲三名、二甲若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决定其仕途起点。
若无特殊情况殿试只排名不黜落,也就意味着只要名字出现在杏榜上,离仕途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礼部衙门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潮推搡,枝头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李既成被裹挟在人群中早已汗透白衫。
这时,随着三声“铛——铛——铛”铜锣响,清风倏然拂面,将那蒙着杏榜的红布高高掀落,红浪翻涌间墨字一个接一个显露出来。
众人屏息凝神,片刻后……
“中了!我中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第一声,紧接着人群霎时沸腾。
有人哭着捶胸顿足,有人面上苦恼悄然离去,有人喜从两腮生,春风得意。
巨大的横幅上,林筠二字名列前茅。
兄妹二人躲在礼部衙门对面一处略显宽敞的屋檐下,林乔正捧着谢红英买来的肉饼一边吃一边道:“哥,唔唔唔我就说你行吧。”
透过帷帽白纱,隐隐瞧见林乔鼓起的两腮,她从前并未有戴帷帽的习惯,奈何天太热,夏阳刺眼。
林筠朝四周张望一番:“谢兄何时归来,我已在福满楼订了一桌席面。”
谢红英自来了盛京就如撒欢的野马,山上还有谢颂今管着,下了山无拘无束成天跑得不见人影。
盛泽兰则当起了东道主,两人虽差六岁,颇有些意气相投,加之太子近日疾病缠身没空管他,一大一小整日上蹿下跳。
“不用担心,一到饭点他会准时出现。”
李既成被拥挤的人群推得一个趔趄,待站稳后发现自己已然从第一排被挤到圈外,无奈之际恰好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
他愕然回头,那位身穿月白直缀的清俊少年不正是林家公子林筠,而他身旁头戴帷帽、一袭烟青绫罗裙的少女应当是他妹妹林乔。
及腰长的朦胧白纱如流云般自帽沿垂落,偶尔一缕风掀起纱幔,露出白纱下的纤细身影。
见是林乔兄妹二人,李既成思忖一番还是迎了上去。
林筠从方才就注意这道明晃晃的视线,这人有些眼熟,应当在哪儿见过。
“云台学子甲二班李既成见过林公子、林小姐,今日放榜偶遇,冒昧打扰还望勿怪。”
林筠躬身回礼:“恭喜李兄金榜题名,请问有何要事?”
他与这人从未有过交集,林筠正疑惑着,就听身旁的林乔也道了声“恭喜”。
林乔记得他,如今一朝登科,母子二人也算苦尽甘来。
这声“恭喜”宛若春风入耳,李既成抬手笨拙地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某……不及林兄。”
林筠见他这副腼腆模样,心道不妙。
这时李既成敛去唇角的笑又朝林乔郑重作了一揖:“今日前来是为向林小姐道声谢,当初若无林小姐出手相助,既成断无今日成就。”
李既成很清楚,那晚他的确动了杀心。无论失败还是成功他将来都难逃内心谴责,是林乔将他从泥沼拉出来,给了他另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身边只有林筠,林乔倒也不避讳。
虽不知李既成如认出那晚在破庙的人就是她,但观他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并不打算揭穿:“李公子言重了,多年寒窗苦读,今日功名都是你应得的。”
林筠来回打量,妹妹这是又在外头做了什么,他轻咳两声:“时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