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芦苇丛轻轻摇曳,肆意绵延看不到边际。
一行人守在河岸,悄然无声。
赵全来回踱步,时不时伸长脖子看向河道,后背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珠还是沾染的夜露。
队伍最后面的角落,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小哥儿,快些吃,吃饱咱领完赏钱就可以回家了。”
眼前的大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道:“也不知道我婆娘想我没,都快一年没见过了。唉,肯定没想,在家就老嫌我笨手笨脚。”
“嗐,俺同你说啥,你又没婆娘。”
陆六啃着干粮的手一顿。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喘不过气,一定是这饼太噎人。
他当初运气好,刚进矿场顺手救了这大汉一命,才能轻松混进这批送货队伍中。
如今一行人正等着接货的来,上头说送完这批就给他们两倍赏钱,放他们回家。
矿场的人多是犯了事或者实在走投无路签了卖身契的人,有赏钱还能回家对他们来说有极大诱惑。
陆六可没那么天真,这批货明显不对劲,到时候能留一条命就不错了。他挠了挠后颈,烦死了这破蚊子,接头的人怎么还不来。
须臾,
暮色沉沉,几道飘荡在河面的火光逐渐向他们靠拢,芦苇顺势被压倒一片。
一共三艘漕船,来人皆腰别利刃,在火光映照下射出道道冷光。
赵全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与为首之人攀谈起来。
陆六拉着大汉往树后躲,大汉也不挣扎,他家原是打猎的,视力绝佳,自然看得清对面不像普通商人。他以为陆六这小子胆小,颇为无语,往他身前挪了挪挡住他半个身体做防卫姿态。
沈昭藏于暗中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黑沉沉的夜色中他只能依稀辨得领头人身型健硕,但那走路姿势他可太熟悉了。
岸边的箱子一个个打开,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立刻招呼手下往船上搬。
沈昭窝在树上,在他们将岸边箱笼搬了快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紧接着右手持箭搭上弓身拉成满月,屏气凝神。
这时,黑夜中陡然砸下一道闪电,亮如白昼。
“咻”
利箭破空的锐响瞬间淹没在雷声中,朝领头那人直直飞去。
领头人察觉身后杀意,不及细想,反手拽过身侧之人硬生生挡住射来的冷箭。
血花四溅。
此河属鸾江支流,源头在深山,两岸皆是连绵起伏的密林群山,打眼一望黝黑一片,只有几只绿眼珠子在林中晃悠。
赵全被溅了一脸血,只觉双腿发软:“不,不是我们。”
从前矿场交易都是家主亲自处理,近日家中不太平,家主打算在芳菲园重新办喜宴便将矿场这边的事交给他。
哪知这几年都过来了,偏偏在他手上出事,今日出门他就觉得此行不顺,早知如此他说什么也不答应。
赵全强压心中恐慌,命令手下上前试探。
道道流矢射向林中,然而只有林叶被打落的飒飒声。
领头人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野兽般的双目,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赵全听不懂的话。
片刻后
“赵管事,没人。”赵全一听神情越发凝重。若不是地下那人已被穿透心口,方才那支箭好似一场幻觉。
领头人见形势不对剩下的货也不要,转身便带着众人撤退。
敌在暗我在明,他可不想因为这些蠢人赔上性命。
赵全一看就急了,他这些年替赵知远干了不少缺德事,自然知道自家老爷手段,那就是个面甜心苦的主,若这事办砸了他哪还有命活,他连忙追上去。
同时,第二支流星火箭飞射而出,划破天际。
“等!等——!!”
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火箭像是以它为号令般瞬间从绵延的芦苇丛中射向漕船,仿佛流星坠落,随之船上爆炸声接连响起。
火光冲天、热浪扑腾,以燎原之势疯狂席卷四周,一阵血雨落下,瞬间染红岸边芦苇。
部分赵家人只是矿场临时挑的,见此吓得魂不守舍,四散奔逃。
赵全察觉衣襟黏着的血红碎肉,瘫软在地上直犯干呕。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燃烧的芦苇荡中突然涌上一群黑衣人,直奔船上收割残存者的性命,夜色中只见交错的寒光以及迸射的血线。
林中只有于明和沈昭二人,另一批人早已提前埋伏芦苇荡,趁着沈昭射出第一箭的时间用钩索将炸药绑在了船上。
领头人目眦欲裂,见有人从林中走出来,抽刀便杀气腾腾朝沈昭冲过去。
一个大刀直奔面门,沈昭以剑相抵,手臂猛的一麻。
此人武功路数刚猛霸道,还有那柄弯刀,方才他还不确定,但他在关陵数年,离得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