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虽然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是心里那种越来越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东西。
那些传讯记录,那些“已收到”的回复,那些一个都没有抵达源核的守誓者——
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夜枭走在前面,脚步依旧轻灵,但他的背影比之前更加单薄。干粮在三天前就吃完了,水也在昨天彻底见底。他们只能靠偶尔找到的积雪和岩石缝隙里渗出的水滴维持,每一口都珍贵得像金子。
铁岩走在最后,那柄战斧已经成了他的拐杖。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脸上的冻伤结了痂,又裂开,又结痂。但他的脚步没有停,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前方。
盯着那条看不见的、通向第十标注点的路。
——
第八天,他们找到了水源。
那是一条从岩缝里渗出的细流,只有手指粗细,却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三人趴在岩壁上,轮流用嘴接着那细细的水流,喝到胃里翻腾,才终于停下来。
喝完水,铁岩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娘的,差点以为要死在这儿。”
夜枭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岩壁,闭上眼睛,让那一点点水分滋润干涸的身体。
墨神风站在水流边,望着水流延伸的方向。
那水流顺着岩壁流下,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蜿蜒向前,消失在远处的黑色岩石间。
溪流的方向——
和归乡之路一致。
“顺着它走。”他说。
——
顺着溪流走了两天,地貌再次发生变化。
那些黑色的岩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大地。
地面像是被烈火焚烧过,寸草不生,到处都是龟裂的纹路。那些裂纹深达数尺,纵横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片大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燃烧过,烧了很久很久。
铁岩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焦黑的地面。
“热的。”他说。
墨神风心中一凛。
热的。
燃烧了多久,才能让地面至今还有温度?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在大地的尽头,有一座巨大的、黑黢黢的山峰。
山峰的形状很奇特——不是自然的锥形,而是一种更加规整的、仿佛人工建造的轮廓。山峰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
第十标注点,到了。
——
走近那座山峰时,墨神风终于看清了那些建筑的残骸。
那是一座城市。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城市。
巨大的石柱东倒西歪,有的已经完全断裂。房屋的残骸散落一地,只剩下半截墙壁和破碎的门窗。街道的轮廓依稀可辨,铺地的石板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不知名的、早已枯死的植物。
所有的建筑,都被烧过。
所有的石头,都被熏得焦黑。
而在这座城市的正中央,有一根高达百余丈的黑色石柱,直插天际。
石柱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墨神风认识——是星火盟约的通用符文,用来传递信息、建立联系。
这根石柱,是一座巨大的“星语台”。
比第七标注点那座,更大,更古老。
但此刻,那些符文全部黯淡无光。
石柱的底部,有一道深深的、几乎将整根石柱劈开的裂痕。
裂痕的边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
墨神风走到石柱前,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裂痕。
裂痕很深,深到能看见石柱内部的构造——那些原本用来传导星火之力的能量通路,此刻全部断裂,扭曲,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灵魂深处那簇火焰,在触及裂痕的瞬间,猛地一跳。
那不是预警,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愤怒?
悲伤?
恐惧?
墨神风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道裂痕,和冰湖下那具头颅额头的裂痕,一模一样。
和第一守誓者卡恩那柄战锤上的裂痕,一模一样。
和那些被劈开的火焰符号,一模一样。
这裂痕,来自同一个存在。
来自——
源核?
还是来自别的什么东西?
——
夜枭忽然开口:“这边有东西。”
墨神风走过去。
在石柱背面,一片焦黑的废墟中,夜枭发现了一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