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李明。李明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坦荡,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了然。
蒸汽渐散。李明俯身,将滚烫的药汁倒入玉碗,双手奉上:“王上,请用药。”
嬴驷接过玉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碗沿温热,他却觉得有烈火在胸中燃烧。他低声道,声音沙哑,仅容二人听闻:“柱础……朕看见了。”
李明低头,声音同样低沉而清晰:“甘龙罪证,臣已另遣人手搜集。其与六国往来盟书,调动私兵虎符,不日便可呈送御前。”
嬴驷仰头,将那碗苦涩滚烫的药汁一饮而尽,如同饮下决断与誓言。他放下玉碗,目光恢复了一位君王应有的冷厉与清明:“朕,等你。”
与此同时,甘龙府邸却是笙歌彻夜。
为庆贺“清君侧”即将大功告成,甘龙大宴宾客,席间皆是旧贵族党羽。觥筹交错,阿谀之辞不绝于耳。云娘一身楚地舞姬装扮,纱裙曳地,环佩叮咚,随着乐声在堂中翩跹起舞。她眉眼低垂,舞姿柔媚,眼角的余光却如最精准的尺,丈量着席间每一个人的位置、动作。
甘龙坐于主位,志得意满,几杯醇酒下肚,面色酡红,谈兴正浓。他身旁矮几上,放着一只青铜酒爵,爵身古朴,饰有夔纹,乃是其心爱之物。
机会只在瞬息。一曲终了,宾客喝彩,侍女上前为甘龙添酒。云娘恰舞至近前,似不胜酒力,足下微微一绊,曼妙身姿便向甘龙方向软软倾去。玉臂轻舒,仿佛无意间拂过案几,指尖一枚早已备好的、浸过特殊药液的薄薄绢片,在那只酒爵的爵足与腹部连接处的夔纹上,极快极轻地一按。
甘龙下意识伸手欲扶,口中期艾:“美人小心……”
云娘已借势旋身站稳,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敛衽一礼,掩袖退下。无人察觉,她袖中那枚绢片上,已清晰地拓印下了酒爵上作为调兵虎符验证凭记的独特阴刻纹样——一只踏火而行的玄鸟,与李明手中那半枚玄鸟符,正好能严丝合缝地扣合。
她退出喧闹的大堂,穿过回廊,身影迅速隐没在黑暗里。掌心紧握着那枚微湿的绢片,如同握住了扭转乾坤的关键。
夜色浓稠如墨,咸阳城的两个角落,无声的较量已至高潮。柱础上的刻痕,酒爵上的拓印,与即将到来的黎明一起,酝酿着一场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