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脸色更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但看着李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有一条废弃的排水密道,或许……或许可以一试!但只能通到寝宫后园……”
“带路!”李明毫不迟疑。
夜色深沉,宫城内的火光映得天际发红。在内侍的引领下,李明脱下显眼的官袍,换上一身黑色劲装,避开几队巡逻的叛军,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荒废的宫苑角落。拨开茂密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显露出来,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太师,从此处进入,直行约百步,可见一出口,就在寝宫后园的假山石后。”内侍气喘吁吁地指点着。
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功,秦法不忘。你且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事后必有重谢。”
说完,他不再犹豫,俯身钻入了那狭窄漆黑的密道。泥土的气息混杂着陈年的苔藓味扑面而来,通道内逼仄潮湿,手肘和膝盖摩擦着粗糙的洞壁,火辣辣地疼。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见到嬴渠梁!必须拿到玄鸟符!必须守护变法成果!
百步的距离,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耳边隐约能听到地面传来的喊杀声和奔跑声,更添几分紧迫。终于,前方透来一丝微光,出口到了。
李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外面正是秦王寝宫的后园。假山嶙峋,花木扶疏,此刻却不见平日伺候的宫人,只有远处宫门方向传来的喧嚣,映衬得此地愈发死寂。
他迅速钻出,借着阴影掩护,贴近寝宫的后窗。窗户紧闭,但糊窗的绢帛有一处破损,透出屋内昏暗的灯光和压抑的人声。
“……大势已去……何必执着……”一个阴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是甘龙!
“……秦国……法度……不可……废……”另一个声音虚弱至极,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是嬴渠梁!
李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甘龙竟然已经在寝宫内了!
他屏住呼吸,透过那缝隙向内望去。只见寝宫内灯火摇曳,嬴渠梁面色蜡黄,眼眶深陷,躺在榻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甘龙则站在榻前,微微俯身,脸上带着一种伪装的悲悯,眼神却锐利如刀。
“大王,太子仁德,必能继承您的遗志。只是朝中奸佞当道,如李明之辈,蛊惑君上,败坏朝纲,若不清除,国将不国啊!”甘龙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老臣此来,正是请大王下旨,清君侧,正朝堂!”
嬴渠梁浑浊的眼睛瞪着甘龙,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甘龙似乎失去了耐心,直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卷帛书:“大王既然无力执笔,老臣已代为拟好诏书,只需大王用印即可。”他示意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侍从上前,那侍从手中捧着的,正是秦国的传国玉玺!
李明看得目眦欲裂!甘龙竟敢如此猖狂,逼宫用印!
就在这时,嬴渠梁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甘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甘龙脸色一沉,正要强行用印,忽然,寝宫一侧的帷幕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甘龙,你要清君侧,问过本太子了吗?”
帷幕掀开,嬴驷缓缓走出,他面色铁青,手握剑柄,眼神如寒冰般盯着甘龙。他身后,跟着数名忠心耿耿的带甲侍卫。
甘龙显然没料到嬴驷会出现在这里,脸色骤变,但旋即强自镇定:“太子殿下?您不是被……”
“被你的人拦在外面?”嬴驷冷笑,“这咸阳宫,终究是我嬴氏的王宫!”
寝宫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窗外的李明,心中稍定。嬴驷果然来了!而且态度明确!
然而,嬴渠梁的状况却愈发不妙,他抬起的的手无力垂下,眼神开始涣散。
时机稍纵即逝!
李明不再犹豫,猛地推开后窗,纵身跃入寝宫!
“何人!”
“保护大王!”
侍卫们瞬间拔剑,对准了不速之客。甘龙和嬴驷也同时转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李明。
“李明?!”甘龙失声叫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嬴驷也是瞳孔一缩,但并未下令攻击,只是紧紧盯着李明。
李明无视指向自己的剑锋,快步走到嬴渠梁榻前,单膝跪地:“臣李明,叩见大王!”
嬴渠梁涣散的目光,在听到李明声音的瞬间,似乎凝聚起最后一点光彩。他努力偏过头,看着李明,嘴唇艰难地蠕动。
李明凑近前去,只听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
“玄鸟……符……在……枕下……”
“法统……重于……君王……护……护……”
“李……明……托付……予……汝……”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说完,嬴渠梁眼睛依旧圆睁,望着虚空,气息却已渐渐微弱。
李明心中巨震,悲恸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