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无缺刚走到门口，一个浑身是汗的年轻人就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恐。
“倪哥，老郑他……他不对劲！”
倪无缺眉头一皱，快步走出门。
苏夜和萧无尽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穿过活动区，来到掩体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面色凝重，却没人靠得太近。
人群中央，蹲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服。
此刻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七彩光晕。
那光晕，苏夜很熟悉。
蝶后的鳞粉。
倪无缺走上前，蹲在那个男人面前。
“老郑。”他轻声道，“看着我。”
老郑抬起头，露出一张扭曲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诡异的结构，瞳孔分裂成无数细小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倒映着迷离的彩色光晕。
“我……我没事……”
老郑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就是……就是碰了一下……就一下……”
倪无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
“投票吧。”
他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说。
“老郑可是元老啊……当初扩建的时候，他一个人挖了两三个月的土……”
也有人叹气：“没办法，蝶粉沾上了，留不住的。”
还有人沉默地举起手。
倪无缺看向老郑。
老郑蜷缩在地上，那双已经变成复眼的眼睛。
正用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意识，看着倪无缺。
“倪哥……”
他道，“我……我知道规矩……”
倪无缺蹲下身，握住老郑颤抖的手。
“对不起。”他轻声道。
老郑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没事……够本了……”
投票很快结束。
全票通过。
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沾上蝶粉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死。
是被蝶后标记，成为它的“眼睛”。
如果让老郑继续留在这里，蝶后就会顺着那道标记，找到这座地下掩体。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老郑一个人。
倪无缺站起身，朝人群中几个壮汉点了点头。
那几个人沉默地上前，架起老郑。
老郑的挣扎已经很微弱了。
他身上的七彩光晕越来越浓，复眼已经完全取代了人类的瞳孔。
“送他出去。”
倪无缺道，“找个远点的地方。”
几个壮汉点点头，架着老郑朝出口走去。
老郑被拖过人群时，那双复眼扫过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
没有人说话。
只有宁彩儿忽然冲了出来。
“不要！”
她尖叫道，一把抱住老郑的腿。
“不要送走郑爷爷！他教过我挖蘑菇！他给我做过秋千！不要送走他！”
老郑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双复眼里，闪过一丝人类的柔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发出的，已经是一串诡异的、如同昆虫振翅般的嗡鸣。
宁彩儿被那声音吓得一颤，却依旧没有松手。
人群中，几个女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个壮汉蹲下身，轻轻掰开宁彩儿的手。
“彩儿。”
他道，声音沙哑，“听话。”
宁彩儿被拉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老郑被拖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然后她转身，扑进旁边一个女人怀里，放声大哭。
周围一片沉默。
没有人安慰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安慰没有用。
……
老郑被送走之后，活动区重新恢复了热闹。
打球的继续打球，打牌的继续打牌，喝酒的继续喝酒。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见过太多末世中的残酷。
但像这样，上一秒还在把酒言欢，下一秒就把朝夕相处的同伴“送走”的地方。
她还是第一次见。
倪无缺走到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酒。
“不好意思。”
他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让你见笑了。”
苏夜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