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失望了?”
头顶传来女子凉凉的声音。
“觉得练个养生功报不了仇?觉得当个道士丢了你莫大少爷的脸?”
莫雪浑身一震。
报仇。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他。
管它是养生功还是杀人技。
只要能修出内力,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杀光黑楼那帮畜生。
哪怕是练绣花针,他也练!
既然这功法需要心静,需要道门经义来辅助。
那他就当个道士。
当个全天下最虔诚的道士。
莫雪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狠厉。
他对着墙上的女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晚辈明白了。”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再抬头时。
墙头空空荡荡。
只有那根狗尾巴草,孤零零地插在砖缝里,随风摇曳。
莫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转身看向那间黑漆漆的主屋。
既然要修道,那就修个彻底。
……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甜水巷里的公鸡都还没打鸣。
往生堂后院的水井旁,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莫雪赤着上身,将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下。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擦干身体。
他回到房间,拿起那件被扔在床角的旧道袍。
之前他看这衣服,只觉得是耻辱,是枷锁。
现在。
他仔仔细细地抚平上面的每一道褶皱,将领口那个补丁理正。
穿衣。
系带。
整理衣冠。
莫雪站在那面昏黄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面容清秀,身形挺拔。虽然穿着一身破旧道袍,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那个满身戾气的江湖少侠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静如水的年轻道人。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搬桌子,摆香炉,点清香。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不情愿。
他盘腿坐在那个受潮的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
没有木鱼声。
没有林羽的催促。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吸气三长,呼气两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响起。
不再是咬牙切齿的敷衍,每一个字都念得圆润饱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体内的《长生诀》随之运转。
气海翻腾,经脉舒张。
那种水乳交融的畅快感,让他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吱呀——”
主屋的门被推开。
林羽披着一件外衫,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她本来是想出来看看那个倒霉催的伙计起床没,要是没起正好扣他工钱。
结果一出门,她就愣住了。
院子里烟雾缭绕。
那个平日里总是一脸苦大仇深、恨不得把“我是被逼的”五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少年,此刻正端坐在香案前。
一身破道袍穿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那诵经声平稳有力,透着一股子虔诚劲儿。
要不是那张脸没变,林羽都要以为自己昨晚梦游又招了个新伙计。
这小子……吃错药了?
还是被自己昨晚那番话忽悠瘸了?
林羽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莫雪念完最后一段经文,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了门口的林羽。
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哼一声别过头,也没有露出那种嫌弃鄙夷的神色。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然后对着林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门稽首礼。
“堂主,早。”
林羽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
这就入戏了?
她也不点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嗯,早。”
“既然这么有精神,那今天的早课就你自己做吧。贫道再去睡个回笼觉。”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屋。
“堂主且慢。”
莫雪的声音传来。
林羽停下脚步,回头。
“干嘛?想涨工钱?门都没有。”
莫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