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间。哈兰德的眼神迅速被一种超越他年龄的担忧和决心所取代。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或厌恶,只是更坚定地迎向了林志华那双躲闪的眼睛。
“林主席,”哈兰德的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沉稳而有力,“我需要和您谈谈。这非常重要。”
林志华犹豫了一下,他被眼前这个少年的镇定和执着所震慑。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前锋是如何找到自己的私人住址,又为何如此执着地要见一个“失败者”。他的第一反应是关上门,将这个来自他“光辉过去”的幽灵彻底隔绝。但看着哈兰德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动。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拒绝的真诚。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侧过身,将门完全打开。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投降的姿态,允许外部世界的力量,侵入他这个腐朽的王国。
哈兰德走了进来。当他看清公寓内的全貌时,他再次被震惊了。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战争的废墟。地上散落着无数个空酒瓶,威士忌、伏特加、红酒,应有尽有。吃剩的披萨盒子和外卖餐盒堆积在角落,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一件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扔在地上,上面还有踩踏过的脚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酒精、腐败食物和绝望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但哈兰德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同情。他知道,自己不是来这里打扫卫生或者表达廉价的同情的,他有更重要的使命。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志华走到窗边,背对着哈兰德,似乎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正常说话而显得异常嘶哑和干涩。
“是布拉伊达先生告诉我的地址,”哈兰德坦诚地回答,他的声音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告诉他,我有一些关于青训营球员发展的想法,想要和您这位主席单独讨论一下。我请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马尔蒂尼先生。”
林志华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所以,这是一个谎言?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来看我这个失败者的笑话吗?看看那个曾经夸夸其谈的男人,如今是怎样一副可悲的模样?”
哈兰德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林志华的距离,直视着他萧索的背影,声音坚定而诚恳:“我来,不是来看您的笑话。我来,是因为球队需要您,主席先生。我们所有人,从一线队的老将到青年队的孩子,我们正在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困难时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恰当的比喻:“我们就像一群迷失在暴风雨中的绵羊,四处乱撞,不知所措。媒体的批评是冰冷的雨水,连续的失利是呼啸的狂风,更衣室里的迷茫和猜忌是脚下的泥潭。而您,是我们的牧羊人。牧羊人是不会在他的羊群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躲起来的。我们需要您的领导和支持。”
林志华缓缓地摇了摇头,依然没有回头:“球队有马尔蒂尼,有布拉伊达,还有你们的主教练因扎吉。他们都是米兰的传奇,他们会处理好一切的。他们……不需要我这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失败者。”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
“但他们都不是您!”哈兰德坚持道,他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客厅里产生了回响,“马尔蒂尼先生是我们的旗帜,布拉伊达先生是我们的管家,因扎吉先生是我们的战术指导。但您,您是这支球队的灵魂和方向!是您把我们这些人从世界各地聚集到了一起,是您为我们描绘了那个关于复兴和王朝的宏伟蓝图!您告诉我们,我们不仅仅是在为薪水踢球,我们是在为一个伟大的梦想而战!没有您的指导和支持,我们就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上失去了舵手的船,只能随波逐流,最终迷失方向,甚至……触礁沉没!”
哈兰德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击在林志华的心上。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第一次正视这个年仅16岁的少年。他惊讶地发现,哈兰德的眼中不仅有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更有一种看透人心的锐利。
“为什么是你来找我?”林志华的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为什么不是马尔蒂尼,不是布拉伊达,不是队长席尔瓦?他们任何一个人来,都比你更有分量。”
哈兰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的语气说道:“因为,我想,或许我能比他们更能理解您现在的一些感受,主席。我知道被背叛和被抛弃是什么感觉。我知道当你发现自己所信任的世界,一夜之间全部崩塌时,那种无助和刻骨的绝望。”
这句话让林志华的心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