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哭昂抬起头,目光越过翟星辰,投向虚空,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他们在外面。”
“我爬出来的时候…借着路灯的光…看见我妈紧紧抱着弟弟…那个叔叔…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们好像…都忘了屋里还有一个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民政局门口,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轻响。
【我艹!!!!!!】
【(哭)不行了…泪崩了…】
【煤气中毒啊!差点死家里!父母只救了小的?!这tm是人?!】
【代入感太强了…我已经开始窒息了…这兄弟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草!眼泪不值钱!这什么人间疾苦?】
翟星辰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尖用力地掐进了掌心。
布哭昂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沉重地落回了她脸上。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沉痛、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冀。
“再后来……我爸,”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亲爸,终于‘混好’了来看我。那是他们离婚后第七年…”
“他来那天,我高兴疯了。我拽着他的袖子,哭着求他…带我走。”
布哭昂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爸他…没说话。就看着我哭…后来…他也哭了。”
“最后…他走了。”
“他那时…也再婚了。阿姨…给…我生了个妹妹。”
布哭昂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狠狠擦掉。
“就在那天…我好像突然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泪痕,只有一片灰败的空洞。
“我没有家了。”
他看着翟星辰,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爸爸不要我。”
“妈妈也不要我。”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多余的…孩子。”
“星辰…”
布哭昂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平静,他看着眼前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妻子,
“跟我结婚这几年…苦了你了。”
“我这种人…能给你什么呢?连一个像样的家都给不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配。”
“真的不配。”
“所以…你想离,我理解。”
布哭昂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不再看翟星辰的反应,
他的手缓缓探进旧夹克的内侧口袋,摸出一支钢笔。
钢笔很旧了,深色的漆面磨损厉害,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
他拧开笔帽。
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
笔尖悬在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签名栏的上方。
“故事讲完了。”
布哭昂低着头,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也空洞到了极点。
“现在…我签名。”
笔尖,停顿了一秒。
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朝那份冰冷的协议落去。
“不要——!!!”
一声尖锐到变形的哭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老公——!!!”
翟星辰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香风!
那个前一秒还盛气凌人、喊着“不离是孙子”的女人,此刻毫无形象地、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布哭昂握笔的手!
啪嗒!
那支旧钢笔被撞飞出去,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翟星辰不管不顾,两条胳膊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用尽全力箍住了布哭昂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让身形单薄的布哭昂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公!老公啊——!”
翟星辰的嘶喊带着绝望的颤音,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猛地扑进布哭昂怀里。
她整张脸死死埋进他那件浆洗干净…布料粗糙的旧夹克衣领里,仿佛那是最坚固的浮木。
下一秒,压抑的堤坝轰然决堤,嚎啕声撕心裂肺地炸开!
精心描画的眼线糊成两道狼狈的墨迹,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流淌,瞬间将那曾精致动人的妆容冲刷得一塌糊涂。
那张曾写满决绝的脸,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激动与悔恨,扭曲得近乎变形。
“不离了!我们不离婚了!
我错了!我真错了呃啊!我混蛋!我不是人啊老公!”
她哭喊着,破碎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