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沉痛。
“星辰…”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离,可以。”
翟星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打赢又一场胜仗的女王。
“但是,”布哭昂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奇怪的、孤注一掷的平静,“签之前,听我讲个故事,行吗?”
他死死盯着翟星辰的眼睛,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
“一个……我从没跟任何人讲过的故事。”
布哭昂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抠出来。
“听完这个故事,如果你还是要离…”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布哭昂,绝不纠缠。立刻签字,从此消失在你翟星辰的世界里,干干净净。”
民政局门口嘈杂的人声、车流的喇叭声,似乎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连那些疯狂滚动吐槽的弹幕,都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瞬。
翟星辰叉着腰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脸上那副“老娘天下第一”的刻薄表情也僵住了。
她看着布哭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痛苦和沉重,让她心底某个角落莫名地咯噔一下。
“行!”
她硬着头皮,语气依旧强硬,但气势明显弱了三分,
“布哭昂,老娘今天就给你个机会!看看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讲!讲完麻溜签字!”
布哭昂的肩膀似乎微微沉了下去,又像即将卸掉…一副无形的担子。
布哭昂的声音很低,像深秋的风吹过空寂的巷子。
“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
他眼神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不远处民政局冰冷的玻璃大门,
仿佛透过那扇门,看到了遥远的、布满灰尘的过去。
“我爸我妈,离了。”
“我跟了我妈。那天,我爸,蹲下来拉着我的手…”
布哭昂的声音哽了一下,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那里什么也没有,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难过,
“他说…‘儿子,老爸对不起你。你跟你妈好好过…
等老爸混好了,就来接你!’”
“我妈当时在旁边,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儿子别怕,妈这辈子不会再找了,妈就守着你过’。”
民政局门口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连刚刚还在骂骂咧咧的几个围观大妈,都闭上了嘴。
【我擦……开局暴击!】
【这剧情…有点熟…窒息感上来了……】
【这兄弟…唉……】
布哭昂扯了扯嘴角,想笑,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我妈她…后来还是找了。是个叔叔,人…挺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描述一件自己无法理解的事。
“他们…后来生了个弟弟。很巧,弟弟的生日,跟我只差三天。”
布哭昂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
最后落回翟星辰脸上,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你们知道吗?给弟弟过生日那天,家里好热闹。
蛋糕,蜡烛,礼物…我妈她会…把弟弟蛋糕上的三根蜡烛拔下来。”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
小心翼翼地拔下来。
“然后把那三根蜡烛,插在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上。对我说…”
布哭昂的声音陡然变得又轻又飘,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温柔又遥远的女声。
“‘昂昂啊,弟弟生日,你也跟着沾光啦!一起过,一起过,省事儿!’”
“呵…省事儿…”
布哭昂自嘲地低笑一声,肩膀轻轻耸动,“我的生日…就值那三根拔下来的蜡烛。”
人群里,不知是谁轻轻吸了口凉气。
【妈的!拳头硬了!】
【太伤了……这孩子得多难受啊…生日被这么糊弄?】
【窒息!这妈当的…真行!】
翟星辰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抱着胳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布哭昂没有看她,自顾自地往下说,语调平静的得像在讲着别人的故事。
“后来有一次…家里煤气阀门没关紧…泄漏了。”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头疼,恶心…醒来发现自己在地上爬…拼了命往门口爬…”
布哭昂猛地闭上眼睛,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再次被那晚的恐惧和绝望攫住。
“门…好像被风带上了…锁住了…我爬过去…够不着门把手…一点力气都没了…”
“后来…怎么出来的?记不清了…”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死水般的空洞。
“只记得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