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县长早。” 何文龙率先抬头,笑着点头致意,指尖还夹着半截红塔山香烟。李华推了推眼镜,轻声应了句 “早”,便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
刘志强则起身半步,双手握了握任正浠的手,语气恭敬:“任县长今天来得挺早。”任正浠笑着一一回应,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随着时间推移,其他常委陆续到场。孟飞夹着黑色公文包,脸色严肃地走进来,径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红塔山,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安志军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坐下后便翻开,目光落在文件上,一言不发;黄从华则拿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嘈杂之声,没人互相寒暄,也没人交头接耳。有的常委低头翻看文件,有的端着搪瓷杯小口喝茶,还有的像孟飞一样夹着烟沉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常委会,是决定晋宁县近半年人事格局的关键,容不得半分松懈。
任正浠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绪渐渐飘远。今天讨论的人事调整,是县里酝酿了一个月的大事,涉及的岗位多达二十余个,几乎涵盖了全县关键的县直单位和乡镇。
大化镇的党委书记、副书记、两名副镇长,古桥镇的党委书记、镇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委员、三个副镇长,葛桥镇的一名副镇长,还有财政局局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普通副局长、刑侦大队队长,教育局副局长,县执法大队队长及两名副队长,计划局副局长…… 每一个岗位的变动,都牵扯着晋宁县官场中人的神经。
在人事酝酿的这一个月里,钟原和钱文进各自使出浑身解数,私下里找常委们谈话,要么许以岗位调整好处,要么承诺在工作上给予更多支持,无非是想争取更多支持。
两人还私下协商过好几次,可每次谈完,两人的脸色都没见好转,显然,在关键岗位的归属上,谁都不肯让步。
钟原还专门开了三次书记办公会,所谓书记办公会,就是县委书记牵头,召集副书记、相关常委参加的议事协调会议,提前对一些议题方案定调子,原本是为了提高效率,可后来因为实行减副,而且书记办公会存在决策不够透明的情况,才被更强调民主集中的 “五人小组” 取代。
参加书记办公会的除了钟原,还有钱文进、文卫兵、安志军和黄从华。黄从华只有发言权,没有表决权。经过三次书记办公会,对于那些争议不大的岗位,比如葛桥镇副镇长、计划局副局长等非关键岗位,书记办公会上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可一提到大化镇党委书记、古桥镇党委书记和镇长,还有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这些关键岗位,钟原和钱文进谁都不肯松口,这些岗位要么掌着乡镇主政权,能直接影响片区发展,要么握着执法权,是掌控县域秩序的关键,两人都想把自己人安进去,巩固话语权。
而文卫兵和安志军在书记办公会上的态度也很明确,对于争议不大的岗位,只要符合干部选拔的基本原则,就表态支持。
有争议的便以 “建议提交常委会集体决策” 为由弃权,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既不得罪书记,也不得罪县长,还能将矛盾转移,维持班子表面平衡。
让任正浠略感意外的是,财政局局长这个 “钱袋子” 岗位反倒毫无争议。钟原与钱文进为拉拢他,都表态支持卢伟良接任。
财政局长管着全县资金调度,本应是主官必争之地,但两人都清楚,任正浠是常务副县长,即便无论谁接任,财政工作仍会受他牵制,两人都不想在这件事上得罪他。而且卢伟良在财政局的工作也成绩斐然,由他接任确实顺理成章。这倒成了这次人事调整里,少有的 “意外共识”。
“吱呀” 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钟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眉头微微皱着,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紧随其后的是钱文进,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显然也带着情绪。
常委们立刻站起身,齐声喊 “书记好,县长好”。钟原只是挥了挥手,径直走向主位,将手里的黑色文件夹重重放在桌上。
钱文进也没多寒暄,在主位左侧的县长专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不用问也知道,两人在钟原办公室肯定刚争执过,连带着会议室的气氛又冷了几分。
“人都到齐了吧?” 钟原坐下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严肃。
刘志强立刻站起身:“书记,所有常委都已到齐,没有请假的。”
钟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