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却依旧神色安然,不慌不忙,周身《诸法实相功》“如是空”一招遍布全身,内外空明,劲气不吐不扬,只守不攻。他脚步轻移,进退方寸之间,僧衣飘飘,看似缓慢,却总能在刀光及体的一瞬,恰到好处地错开锋芒,或挥袖轻引,或沉肩侧避,每一下都举重若轻,将那凌厉无匹的刀势,消弭于无形。
他见招拆招,纯以守御应敌,既不反击,也不逞强,只在刀光之中悠然游走,如风中弱柳,却又坚不可摧。
这般打法,看在那白莲道人眼中,不由得大感意外,心中惊疑之余,竟隐隐生出几分轻视,信心也随之暴涨。
他暗道:世人皆传先天高手神通广大,移山倒海,一念之间便可制敌,吹得神乎其神。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这和尚虽禅功深厚,却也只能与我苦苦缠斗,一味防守,不敢正面争锋,看来所谓先天境界,也并非那般不可战胜。
道人越斗越是心定,刀势越发狂猛,只当不敬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口内力硬撑。
殊不知不敬心中,另有一番计较。
这道人明明说是前来试探虚实,可自己略一守御,他便迫不及待全力出手,暴露出刀法底细,分明有些过于急躁。更何况,对方招式虽猛,气机却隐隐有虚浮之态,明明自知功力不及,却依旧死战不退,处处透着诡异。
不敬亦是暗自沉吟:此人既为白莲教高手,断不会如此鲁莽。他明知不敌,仍强行缠斗,只怕并非单纯试探,而是意在缠住自己、拖延时刻,好让幕后真正的大人物,在暗处窥看自己的武功路数、内力底线、破局手段。
是以他故意稳守不出,不急于取胜,只以“如是空”从容拆解,一边应对刀势,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暗中留意屋梁、暗壁、窗外死角、地底动静,耐心等候那潜藏在暗处的第三人露出马脚。
小心总归无大错。
转瞬之间,两人已拆斗二十余招。
不敬依旧守多攻少,身形微晃,僧衣衣角数次被刀风扫中,裂出细口,脚步也似略见滞涩,竟真如渐渐不支、劣势渐显一般。他呼吸微促,眉目间隐带凝重,每一次闪避、每一回卸力,都似堪堪避过刀锋,险到极处,瞧在旁人眼里,便已是强弩之末,只凭一口气硬撑。
那白莲道人见状,只道对方内力消耗过半,早已是外强中干,当即得势不饶人,暴喝一声,刀势陡然再增三分凌厉,《肺锈刀》金气横空,腥锈之气弥满厅堂,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刀刀锁死不敬周身肺脉要穴,竟要将他逼至死角,一击毙杀。
可他纵是狂攻猛打,暗处始终寂然无声,伏藏之人沉心静气,竟无半分现身之意。
不敬手上招式丝毫不乱,陡然间内力暗转,将《诸法实相功》的空明之力收放由心,于间不容发之际,身形陡然一旋,僧袍鼓荡,右手轻描淡写向前一引,正是以“如是性”模拟的清风拂过山涧之道,不伤人,只卸力,右手食指恰到好处的点在道人戒刀刀背之上。
这一指看似轻飘,实则含空劲而不发,引刀势而不抗,道人只觉一股绵密无边的力道顺刀而上,胸口一闷,肺脉之气陡然一滞,狂猛刀势竟被轻描淡写化开,手腕微酸,刀身险些脱手,整个人蹬蹬蹬连退三步,脸上血色尽褪,惊怒交加。
不敬便在这一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抢占上风,身形挺立,气息微喘,额角隐见薄汗,一副苦战险胜、堪堪压制对手的模样,既显露出高深修为,又不露真正底蕴,恰到好处,正是演给暗处之人看的姿态。
可厅堂内外,依旧死寂一片,梁上、壁中、窗外、地底,全无半分异动,那幕后窥伺之人,竟能沉得住气到这般地步,无论场上胜负,始终隐而不发。
不敬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暗自疑惑:
此人从头到尾只逼不现,莫非……这白莲道人,根本就是一枚弃子?幕后主使自始至终都在极远之地隐伏观望,无论这道人是胜是败、是生是死,都能借这场打斗,看清自己的武功路数、内力底线、出手习惯。如此一来,自己是真力竭还是佯败,对方皆可冷眼旁观,尽收眼底。
想到此处,他心中更是惴惴:自己这番故作险胜的演技,究竟是瞒过了对方,还是早已被人看破?
更让他犯难的,是堂中情形。
地上躺着李舟、钱砚之两具尸身,十余聋哑死士仍被他禅功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些人虽是白莲教所炼死士,却也是眼盲耳聋,形同废人,可怜至极。自己若擒了这白莲道人便走,幕后之人一旦现身,必定会将这些死士尽数灭口,以绝后患,绝无可能留活口。
可他只有一身,并无分身之术,这十余人皆是盲聋之辈,不能听、不能视,更不会自行跟随,如何能在同一时间,既看押道人,又护送这十余名毫无自保之力的人离开这座凶险四伏的宅院?
一时间,不敬立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