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阻止,却已然晚了。
只听“嗡——”的一声震响,四面八方壁内、梁上、地下,无数机括绷簧同时炸响,声音密集如暴雨惊雷,跟着便是咻咻咻咻破空之声骤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冷箭,自黑暗中各个死角狂射而出,箭势疾劲,力道刚猛,竟是要将厅中一切活物尽数射成肉泥!
下一刻,连绵不绝的噗嗤、噗嗤入肉之声骤然响起,短促而沉闷,再无半声呼喊。
钱砚之与李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这暴雨般的箭矢瞬间洞穿全身,身躯乱颤数下,软软倒地,顷刻间便成了两具血肉模糊的箭垛,气息全无。
而黑暗中央,不敬自始至终一动不动,身形稳如磐石。
他体内早已悄然运转《诸法实相功》,“如是空”一招遍布全身。一身内力化作虚无空寂之相,周身三尺之内,劲力自生空明结界,不攻不拒,却能化去一切外来刚猛之力。
那些机关箭矢虽劲急霸道、淬风带煞,可一触碰到不敬周身半尺之地,便如同撞上无边虚空、万丈深渊,所有劲力于瞬息之间诡异消散,寸劲全失,去势陡竭,只得一只只直挺挺、轻飘飘坠落地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不过片刻功夫,不敬脚边便积起一圈整整齐齐的箭矢,箭簇朝外、箭杆朝内,围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圆,如同一圈无声的仪仗,分毫不差,竟无半支能近他身半分。
四下重归死寂。
只余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气,与地上两具尸体的温热血气,在无边黑暗中缓缓散开。
不敬脚边箭矢环列,身侧两具尸身犹自温热,他闭目垂首,轻声默念一句往生佛号,低低道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众生愚迷,徒遭杀业,哀哉,痛哉。”
语罢便即缄默,依旧稳立原地,静候幕后之人现身。
这般死寂约莫过了半刻,忽听得“轰隆——!”
一声震天大响,宛若焦雷炸于耳畔,巨响轰传全屋,梁柱皆颤,回声叠叠不休,直震得人耳膜欲裂、心神狂荡!
巨响方落,正对着不敬面门的那扇封死木窗,竟猛地向外炸开,寸寸碎裂!炽烈刺眼的正午阳光,如一道金柱般破窗直射,狠狠照在不敬脸上。
寻常人自极黑骤转极亮,瞳孔骤缩,必致眼前白茫茫一片,目不能视,更兼巨响震耳、心神失守,顷刻间便会失衡失神,任人宰割。可不敬始终闭目凝神,以耳代目,强光虽烈,于他却无半分妨碍;唯有那近距离炸响的巨声,着实干扰听觉,回声激荡之下,周遭细微声响尽被淹没,一时竟难辨方位。
他心下暗忖:此声刚猛暴烈,近在咫尺,若非内力守御稳固,寻常高手耳窍必受重创,更会失衡跌倒。亏得他周身早已遍布《诸法实相功》“如是空”劲,空明之力护持全身,声波袭至,便被空劲层层化去,虽听觉受扰,身躯与内腑却未伤分毫。
然他亦明白,强光与巨响,皆不过是惑目乱神的虚招,断无杀人之能,真正杀招,必在后招。
果不其然!
巨响余音未绝,阳光穿窗乱射,黑暗与光明交错的刹那,屋中已悄然多出十余道人影。
这些人,正是先前随李舟、钱砚之一同上山、半途故作惊慌逃散的那群世家公子,可此刻再看,他们哪里是什么文弱公子?一个个面无表情,双目浑浊无光,竟是天生瞎子;双耳对那震天雷响浑若不觉,显是又聋又哑,六窍之中,只余触觉与身法感应。
也难怪此前一路之上,他们始终沉默寡言,看似散漫无状,实则全凭李舟脚步引领、气息示意,步步相随。这封闭暗室、强光巨响、机关布局,本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绝杀主场,寻常高手在此,目盲、耳聋、失神、失衡,四弊齐发,早已束手待毙。
幕后之人不知以何等邪异手法训练,更传了他们一套不辨视听、只凭气机定位、无声无息的诡异武功。十余聋哑死士散着步子,竟在不敬听觉受扰、闭目难视的瞬息之间,悄无声息绕至他周身八方,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绝杀之阵。
他们手中各执一柄细如牛毛、通体漆黑的特制短剑,剑身窄薄,运劲之时不带半分风声,无破空之响,无气流之动,快得近乎鬼魅,却又静得叫人毛骨悚然。
下一刻,十余柄无声细剑,自前后左右、上下十方,同一瞬快如闪电,齐齐刺向不敬周身各大要害!
剑势快、静、毒、准,全无征兆,不留余地,正是要趁他视听两乱、空劲未及回守的刹那,一击毙杀!
便在十余柄无声快剑堪堪触到衣衫、杀机锁身的一瞬,不敬忽地福至心灵,灵台一片空明。
他不闪不避,左手仍作安禅相,右手倏然抬起,指掌舒展,结成一记庄严圆融的弥陀法印,食指微屈,弯如钩月,《诸法实相功》功“如是性”一式运转,内息凝于指尖,含而不吐,敛而不发,周身空明之气骤然聚成一点清辉,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