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推进甚力,成效斐然。”杜谦道,“然臣观之,中枢权柄日重,尤以枢密院、锦衣卫为甚,各地军镇、刺史,渐有唯命是从、不敢专断之态。此固有利于政令统一,然长此以往,恐地方失却临机应变之能,且中枢负荷过重,一旦决策有误,则祸及全局。”
黄巢站在窗前,望着宫苑内初绽的杏花,缓缓道:“杜卿所虑,乃长治久安之思。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如今内政未靖,外患未除,旧势力盘根错节,非强力集权,不足以破局,不足以推行新政,不足以整合力量以御沙陀。此乃刮骨疗毒,不得不为。”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至于地方之权,非尽夺之,乃规范之、监督之。待新政根基稳固,军队国家化完成,吏治清明,法令畅通,届时自可逐步调整,明确中央与地方之权责,收放有度。然此时,集权之势,不可缓,更不可逆。”
杜谦默然,知道皇帝决心已定。他也明白,在帝国重建的初期,强有力的中央集权确实是必要的凝聚力和推动力。只是,他心中那份对于权力过度集中可能带来的僵化与风险的隐忧,始终未能完全消散。
开平四年的春天,就在这中枢紧锣密鼓的推进、旧势力暗中的不满与蛰伏、以及皇帝坚定不移的意志中,悄然流逝。枢密院的文书马车奔驰在通往四方的官道上,南郊大营的操练声依旧嘹亮,军校讲堂内的辩论日夜不休。帝国的军事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方式,向着中央汇聚、重塑。一张以长安为核心、以制度为经纬、旨在牢牢掌控暴力权柄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试图将整个王朝的军事命运,牢牢掌握在未央宫的那张御案之上。
“中央集权”,这个贯穿了整部帝国政治史的核心命题,在黄巢的手中,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系统性的、技术化的方式被强力推行。它的成效初步显现,它的代价正在付出,它的未来,仍隐藏在历史的迷雾与人心叵测的激流之中。但毋庸置疑的是,大齐的军事肌体,乃至整个帝国的权力结构,都已经在这场深刻的变革中,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