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老几?”管事见林风敢拦,顿时恼了,“赵村正的话,在这赵村就是王法!给我轰走!”
几个皂隶上前就要动手。林风和四名亲卫哪里会怕,身形一动,只听得几声闷哼,几个皂隶便哎哟着跌倒在地。那管事脸色大变,后退几步:“你们……你们敢动手?反了天了!等着,我去叫人!”说罢,连滚爬爬地往村东大宅跑去。
黄巢没有阻拦,只是对那吓呆了的老妇和汉子道:“你们先带孩子去看病,这里的事,不用管了。”他又看向缩在窝棚里的流民们,“想分田种地的,都出来,跟我去村东,找赵村正,当面说清楚。”
流民们犹豫不决,但看到黄巢几人刚才的身手和气度,又想到走投无路的处境,终于,有几个胆大的慢慢走了出来。
等黄巢一行人带着二十几个流民,走到村东赵宅门前时,那管事已经叫来了十几号家丁护院,手持棍棒,堵在门口。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干瘦男人,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正是赵村正赵德厚。
“就是你们在我赵村撒野?”赵德厚眯着眼,打量着黄巢,“看你们也不像寻常百姓,报上名来。若是官府中人,也该懂规矩,这赵村的事,自有赵某料理。”
黄巢不答反问:“赵村正,朝廷新政,分田于民,鼓励春耕。为何赵村流民登记受阻,分田不公,甚至发生械斗,驱赶无依百姓?”
赵德厚嗤笑一声:“朝廷新政?赵某自然拥护。可具体怎么分,总得因地制宜吧?这些流民,来历不明,不懂农事,把好田分给他们,岂不是糟蹋?至于械斗,分明是他们寻衅滋事,冲击本地良民!赵某身为里正,维护乡里安宁,何错之有?”他语气一转,带着威胁,“我看几位也是明事理的人,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泥腿子强出头?不如进府喝杯茶,赵某愿尽地主之谊。”
这是软硬兼施,想摸清黄巢的底细,能收买则收买,不能则设法打发或对付。
黄巢依旧平静:“喝茶就不必了。我只问三件事:第一,朝廷拨付用于分田流民的种子、农具,现在何处?可有账目?第二,村西那几十亩坡地,原属谁?租赁契约何在?第三,械斗死伤者,如何处置?苦主可曾得到抚恤?”
赵德厚脸色沉了下来:“阁下问得未免太细了。这些都是村中事务,账目契约自然有,却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的。至于死伤者,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官府已有定论!”他显然失去了耐心,一挥手,“送客!”
家丁们挥舞棍棒上前。
林风低喝一声,四名亲卫与他同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只听一阵噼啪哎哟声,十几名家丁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全被打翻在地,棍棒落了一地。这次出手更重,几个家丁疼得爬不起来。
赵德厚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声音发颤:“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殴打乡民,还有王法吗?!”
黄巢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宅内走去。赵德厚想拦,被林风一把推开。流民们见状,胆子也大了,跟着涌了进去。
赵宅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前后三进,还有偏院。黄巢直奔书房。赵德厚哭喊着阻拦,被亲卫按住。
书房内陈设颇为“风雅”,书架上却没什么书,倒是摆着不少古玩瓷器。黄巢示意李延仔细搜查。李延在书桌、抽屉、箱柜中翻找,大多是些寻常账本、地契,还有几封与县里胥吏往来的书信,内容多是年节孝敬、帮忙办事之类,虽有问题,却不算铁证。
“会不会真有那个‘小本本’?”李延低声道。
黄巢目光扫过书房,最后落在墙上挂着一幅《春耕图》上。画是寻常匠人所作,并无出奇,但装裱的轴杆似乎比寻常画轴粗一些。他上前取下画,轻轻一拧画轴一端——竟是中空的!倒出一卷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册子。
展开册子,李延和林风凑过来一看,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册子用一种特殊的暗语和符号记录,但大致能看懂。里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朝廷(伪唐)下拨的各项赈济粮款、种子农具,被赵德厚勾结县仓吏、乡书手层层克扣、倒卖的明细,数量惊人。还有给县丞、主簿、乃至长安城中某些小吏的“节敬”、“炭敬”、“冰敬”清单。后面几页,则记录了此次新朝分田,他如何指使书吏刁难流民、克扣农资、将好田划给亲族,以及如何煽动原佃户与流民冲突,并打算将责任全部推给流民“闹事”。
铁证如山!
赵德厚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黄巢合上册子,心中并无破获罪证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一个赵德厚,一本私账,牵扯出的是一张由胥吏、乡绅、乃至更低级官员构成的腐败网络。他们像蛀虫,啃噬着国家的肌体,也吞噬着百姓的希望。
新政再好,落到这些人手里执行,也会变成盘剥的新工具。
“林风,将赵德厚及其主要爪牙收押,查封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