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人种,让市集商铺敢开门,让蒙冤者有处申,让勤奋者有所得。等什么时候,长安城内外不再有饥民排队领粥,田间地头尽是丰收景象,市井巷陌充满欢声笑语——到那时,那把椅子,坐与不坐,又有何区别?”
一番话,如春风化雨,又似重锤击心。
柳璨眼中泛起泪光,张浚神色动容,王璞低头沉思。就连一直傲然挺立的孔纬,也缓缓转过头,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逆贼首领”。
“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劝降,也不是立威。”黄巢语气恢复平和,“只是想告诉诸位,也请诸位告诉还留在长安、心中尚有疑虑的前朝同僚:新朝的大门敞开,不问出身,不究过往,唯才是举,唯德是聘。愿留下为国为民出力的,我黄巢扫榻相迎。愿洁身自好、归隐林泉的,我赠予路费,礼送出境。但——”
他语气转冷:“若有表面顺从、暗中串联,或借‘忠义’之名行破坏之实,损害百姓利益、阻挠新政推行者,无论他是圣人之后,还是世家子弟,我必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最后几句话,掷地有声。
庭院内一片寂静,唯有花香浮动。
许久,孔纬长叹一声,对着黄巢,第一次郑重地拱了拱手,一言不发,转身缓缓离去。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多了几分苍凉。
王璞起身,深深一揖:“大将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璞……愿尽力而为。”说罢,也转身走了,脚步却比来时稳了许多。
柳璨激动得声音发颤:“大将军肺腑之言,璨愿效犬马之劳,虽死不辞!”
张浚亦躬身:“浚愿附骥尾。”
黄巢点了点头:“二位有心,便去杜府尹那里,先从熟悉的事务做起。记住,我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人。”
“是!”
两人告退后,庭院里只剩下黄巢和李延。
李延握着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的对话,他几乎一字不漏地记下了。
“都记下了?”黄巢问。
“记下了。”
“好。将今日之事,整理成文。不用修饰,如实记载。”黄巢望着孔纬离去的方向,“让后人评判吧。是孔纬守住了读书人的气节,还是我黄巢,道出了权力的真谛。”
春风吹过,海棠花瓣如雪飘落。
黄巢知道,收服这些前朝遗老的心,比攻破十座潼关更难。但今日,至少开了一个头。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