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历史的洪流与军事的决策,往往并不完全遵循最初的图纸。就在赵石部渡过汉水的第三天,一个意外的、却可能改变整个北伐进程的消息,如同江上突起的风浪,拍到了林风面前。
消息来自下游,靖海营新任副都督周琮——在继续完成对芦花荡战场的清理、并派出一支偏师沿江向东侦察威慑后,他亲自乘坐“快鹞一号”,携带紧急军情,逆流返回江陵。
周琮甚至来不及更换被江风浪花打湿的衣甲,便匆匆踏入行辕大堂。他的脸色是少见的凝重,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将军,”他声音有些沙哑,将一份卷轴和几片从不同渠道获得的粗糙纸片放在林风案前,“请先看看这个。这是从几名鄂州溃兵口中审出的消息,还有我们在江上截获的、从扬州方向来的商船带来的传闻,以及……从庐州(合肥)一家商号伙计口中掏出的零碎……消息相互印证,指向同一件事。”
林风展开卷轴,那是周琮根据多方信息整理的一份简要报告。目光扫过,他的眉头渐渐蹙紧,手指无意识地在“采石矶”三个字上重重一顿。
“采石矶?”林风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你确定?唐廷……真的打算在那里重建水师,而且……规模远超杜韬?”
“八九不离十。”周琮深吸一口气,“据溃兵供称,杜韬出兵前,其实已接到朝廷密旨,令其相机‘锁江’,若事有不谐,则需确保退路,并提及朝廷已在淮南秘密筹措,欲在采石矶重建‘江防大营’。而那扬州商船带来的消息更惊人——近两月来,扬州、金陵(今南京)各大船厂日夜赶工,官府强征民夫、物料,所造多为大型楼船与艨艟!更有传言,朝廷已下旨,调淮南节度使高骈……移镇润州(今镇江),总揽江防!”
“高骈?”林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高骈,出身幽州高氏,既是名将,亦是晚唐少有能稳定江淮财税的重臣。其人能文能武,曾率军平定党项、吐蕃,威震西陲,后镇守西川、荆南皆有建树,近年坐镇淮南,虽不如早年锐进,但威望犹在,且手握重兵,财力雄厚。若此人真的被调来专事江防,绝对是比杜韬棘手十倍的大敌。
“至于采石矶,”周琮走到大堂侧壁悬挂的巨幅江图前,手指点向金陵(南京)上游约百里、长江东岸一处突出的险要,“此地将军想必知晓。江流至此,受牛渚山(即采石矶所在山体)逼迫,陡然收束,水势湍急异常,自古为南北津渡要冲,兵家必争之地。东吴曾于此筑城,隋唐皆有营垒。其山崖直插江心,可控扼上下游数十里江面。若在此处屯以重兵,筑以坚城,配以新建水师……”
周琮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倘若唐廷真在采石矶建立起一个由高骈督帅、以新建水师为核心、背靠淮南财赋的巨型江防要塞,那么,对于意图北上或东进的北伐军来说,无疑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它不仅会彻底锁死长江下游航道,断绝北伐军顺江东下、经略江淮的可能,更会像一颗巨大的钉子,楔在长江咽喉,随时可能溯江而上,威胁北伐军侧后,甚至与北方唐军形成夹击之势。
“朝廷反应竟如此之快……”林风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芦花荡之战结束才多久?唐廷中枢的效率,在涉及生死存亡时,竟然也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这或许也说明,岭南新政和北伐军的连战连捷,真正刺痛了那个庞大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东南财赋之地不容有失。
“将军,还有一事。”周琮压低声音,“庐州那商号伙计说,他家主人与淮南军中将校有旧,曾隐约听闻,高骈手下正在搜罗、招募懂得‘火药’、‘火攻’之术的工匠、方士,甚至……番商。似乎……对我军火器,并非一无所知,甚或……有所图谋。”
林风心头一震。火器,是北伐军目前最大的技术优势和心理威慑。如果高骈这样的对手开始重视并试图仿制、甚至寻找克制之法,那么未来的战斗,将更加艰难
“大将军的朱批……”林风看向案头那封“兵锋北指”的指令,又看了看周琮带来的情报,心中迅速权衡。北上中原,直捣黄龙,是既定的战略雄心。但若后方出现采石矶这样致命的威胁,北伐大军就如同被人扼住了粮道与退路的咽喉,随时可能窒息。高骈若真在采石矶站稳脚跟,北上的大军将腹背受敌,风险陡增。
“必须阻止!”林风猛然站起,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绝不能让其建成!至少,不能让其从容建成!”
“将军的意思是……”周琮目光灼灼。
“兵锋,依然北指。”林风沉声道,“但在此之前,或同时,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个心腹之患!趁其船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