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我们担。”黄巢打断他,“你们,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做得好了,或许还能有条财路。做不好,或者耍花样……”他没必要说下去。
俘虏们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后方哨探再次传来急报:“崔安潜前锋,已抵达二十里外,正在加速!其骑兵斥候已接近十里!”
时间,真的不多了!
黄巢霍然起身,目光扫过河滩上正在紧张准备的部下,扫过那十几条救命的船只,扫过东南方向——老鹳荡。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有机会让更多人过河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传令全军!”黄巢的声音响彻河滩,压过了水声和忙碌的声响,“前军王璠部,押俘虏、控船只,立刻向老鹳荡转移!匠作营随行,沿途搜集一切可用浮材,扎制木排、筏子!”
“中军主力,由我亲自率领,在此河汉布设疑阵,做出据此固守、准备强渡的假象!吸引崔安潜前锋注意力!”
“赵璋,你带辎重营、医护营及所有非战斗人员、重伤员,携少量精锐保护,先行秘密向老鹳荡运动,准备第一批渡河!”
“孟黑虎,你的人全力遮蔽战场,误导唐军斥候,并确保老鹳荡方向绝对隐秘!”
他环视众将,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此乃分兵之计,险中求活!我去当诱饵,拖住追兵!王璠、赵璋,你们负责把能过河的人,尽可能多地送过去!过去之后,不要停留,立刻向东南山区穿插,我们约定在‘六安’方向会合!”
“大将军!”王璠、赵璋等人惊呼。这等于让黄巢亲自断后,直面最凶险的追兵!
“执行命令!”黄巢厉声道,“我军新制初成,正需血火淬炼!我要让崔安潜看看,我大齐新军,不是待宰的羔羊!我要让他在这淮河边上,磕掉几颗牙!也为你们渡河,争取最后一夜的时间!”
“记住!过了河,就是新生!大齐的旗,不能倒!”
将领们热血上涌,眼眶发热,齐齐抱拳:“誓死追随大将军!”
命令飞传。刚刚整合、喘息未定的大齐新军,如同被注入龙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一部分人毅然随黄巢留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另一部分人,则带着沉重的责任和微弱的希望,押着俘虏、驾着夺来的船只、搜集着一切可用的材料,向着更险恶也更可能孕育生机的老鹳荡,无声疾行。
晨雾散尽,阳光刺破云层,照耀在浑浊的淮河水面上,也照耀在这支即将分兵、背水一战的军队身上。
疲惫、饥饿、伤痛依旧。但一种被绝境逼出的、近乎悲壮的凝聚力与执行力,却让这支军队焕发出一种迥异于前的精气神。
如困龙挣扎,欲破水而出。
我军如龙,虽处浅滩,爪牙已砺。今日,便要在这淮水之滨,与命运和强敌,做一场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