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很大,但时间紧迫。
王璠脱下显眼的皮甲,只穿内衬布衣,脸上抹了把泥,带着二十名同样装扮但内藏利刃的精锐,大摇大摆地(实则紧绷着神经)走出柳林,向着河滩走去。
盐枭们立刻发现了他们,一阵骚动。十几个带刀的汉子迅速聚拢,护住货物和船只,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各位兄弟,叨扰了!”王璠在二十步外站定,抱了抱拳,尽量让声音显得粗豪,“我们是北边逃难过来的,想过河寻条活路,看到各位有船,想讨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盐枭中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壮汉,独眼,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他上下打量王璠,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褴褛却站姿挺拔、眼神锐利的“流民”,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过河?你们?”独眼汉子嗤笑,“知道对岸是什么地方?有官军守着!你们这样过去,找死吗?再说,我们的船,不渡外人。”
“兄弟,行个方便。”王璠从怀里掏出一小袋(实际是仅有的)碎银和几串铜钱,晃了晃,“我们实在没办法了。价钱可以加倍。只求几条小船,送我们一些青壮过河探路就行。”
看到钱,几个盐枭眼神动了动。但独眼汉子却更加警惕:“钱?你们流民哪来这么多钱?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普通逃难的。”他目光扫过王璠等人虽破旧却整齐的绑腿和明显不同于流民的鞋子。
王璠心知要糟,脸上却堆笑:“实不相瞒,我们原本是陈州那边的团练,被打散了,带着点家底逃出来的……兄弟,江湖救急,日后必有厚报!”
“团练?”独眼汉子眼神闪烁,忽然道,“你们……是不是姓‘黄’?”
气氛瞬间凝固!
王璠身后的人手已悄然摸向腰间。
独眼汉子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果然是你们!曹州的黄字号!道上早有风声,说你们要南窜!妈的,惹了崔节帅,还想拉我们下水?弟兄们,抄家伙!不能让他们靠近船!”
盐枭们哗然,纷纷亮出兵器,有人甚至向一条船上跑去,似乎想发信号(可能是响箭或灯笼)。
“动手!”王璠再无犹豫,厉喝一声,率先拔刀前冲!同时,一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天空!
埋伏在柳林中的孟黑虎和数百精锐,如同捕食的豹群,狂吼着杀出!箭矢首先覆盖了河滩上聚集的盐枭和那条想发信号的船!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盐枭们虽悍勇,但人数、装备、组织度远非大齐精锐对手,更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王璠一刀劈翻独眼汉子身边的护卫,直取首领。那独眼汉子倒也凶悍,挥刀格挡,两人战在一处。
河滩上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孟黑虎带人迅速控制船只,清除船上的抵抗。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就基本结束。盐枭死伤二十余人,剩余十余人被俘,包括受伤被擒的独眼首领。大齐方面仅有数人轻伤。
“清理战场!检查船只!把俘虏带过来!”王璠喘着粗气下令,心中并无多少喜悦。虽然夺得了船,但行踪恐怕更难隐藏了,这些盐枭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势力。
船只情况比预想的好。十余条船大多完好,两条平底货船稍加修补即可使用,总共大概能一次运载三四百人及少量物资。这远远不够,但已是雪中送炭!
赵璋带着匠作营和懂水性的士卒很快赶到,立刻开始紧张的船只检查和加固工作。俘虏被分开审问。
从独眼首领和其他俘虏口中,黄巢和王璠得知了更多信息:这支盐枭属于一个活跃在淮河、涡水一带的私盐贩运集团,与两岸官府、驻军都有千丝万缕的勾结(贿赂),也和水匪有联系。他们确实听说了黄巢部南下的风声,本不想掺和,但没想到撞个正着。他们在此处,是为了交接一批从淮南偷运过来的私盐,准备趁夜分散运往北岸各州县。
“你们常走这条水路?对岸哪里防备最松?可有相熟的哨卡或码头?”黄巢亲自审问独眼首领。
独眼首领起初咬牙不答,但在“夜不收”的特殊手段和黄巢平静却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崩溃了:“往……往东南再走三十里,淮河分叉处,有个叫‘老鹳荡’的地方,水浅多洲,芦苇比这里还密……对岸有个废弃的渔税所,早没人了……平时……平时我们有些货从那里走……夜里,如果有熟悉水道的人领航,小心点,或许……或许能过去几十人……”
他顿了顿,绝望地补充:“但……但现在风声紧,对岸肯定也加了岗哨……而且,一次最多过几十人,你们这么多人……”
几十人?杯水车薪。但老鹳荡的地形,或许可以利用。
黄巢沉思片刻,眼神锐利如刀:“如果我们用你们的船,让你们的人(俘虏中挑出贪生怕死的)带路,分批夜间偷渡,一次两百人,一夜能往返几次?”
“这……”独眼首领计算着,“如果顺利,一夜……最多三次,六百人。但风险太大,一旦被对岸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