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原本不起眼的基层士卒,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勇气和智慧。
当最后一支“残存”的部队,高举着被撕裂却依然飘扬的营旗,冲破模拟敌军的最后拦截,抵达终点时,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
满身泥泞、筋疲力尽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许多人身上挂着彩(模拟伤痕),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欢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一种完成艰难挑战后的、沉静的满足。
黄巢走到他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写满坚毅的面孔。
“两个月的冬训,今天,结束了。”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苦不苦?”
“苦!”零星的回答响起,随即汇成一片,“苦!”
“累不累?”
“累!”
“后悔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吼声:“不后悔!”
黄巢点了点头:“是的,苦,累。但这两个月流的汗,是为了将来在战场上,少流血!这两个月学的本事、磨的纪律、铸的军魂,是为了将来面对任何敌人,我们都能战而胜之!是为了我们‘均平富,等贵贱’的理想,能不只是一句空话,而是用我们手中的刀枪,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天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凝:“丰收,给了我们喘息的粮草。但冬训,给了我们继续前进、无惧任何风浪的脊梁和刀刃!记住今天的感觉,记住你们身边战友的样子。不久的将来,考验会真正到来。到那时,我希望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像今天一样,成为大齐军最坚不可摧的一块铁,最锋利无匹的一把刀!”
“谨遵大将军号令!”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林鸟惊飞。
夜幕降临,各营带回。虽然疲惫欲死,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气息,却弥漫在队伍之中。那是经历了严酷打磨后的自信,是明确了方向后的坚定。
中军帐内,总结会议简短而高效。各营主官汇报了训练成果和暴露的问题,赵璋核对了物资消耗,陈平报告了思想动态和速成班学员的考评情况。
“诸位辛苦了。”黄巢最后道,“冬训成效显着,远超预期。但真正的战争,随时可能到来。各营即日起,恢复常规驻防和警戒,但训练标准,不得降低。教导队继续巡讲,巩固成果。速成班优秀学员,可酌情下放各营,担任队正、火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曹州、濮州,又缓缓滑向更远的南方:“我们在这里站稳了。但天下还很大,敌人还很多。王仙芝在江淮,唐廷在关中,各地藩镇虎视眈眈……我们必须时刻准备着。”
众将肃然。
“另外,”黄巢似乎想起什么,对陈平道,“文长,上次你说,在城外西山勘察地形时,有老猎户提及,山中某些洞穴里,偶尔能找到一种能点燃冒浓烟的‘土’?还有,孟黑虎商队上次汇报,在南边某些地方,见过一种黄色的、有异味的‘石头’,当地人称‘硫磺’?”
陈平一愣,点头道:“确有此事。大将军问这个是?”
黄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找机会,弄些样品回来。量不用大,但要悄悄进行,注意保密。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见黄巢神色郑重,皆凛然应诺。
冬训结束后的襄邑军,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只有深入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更加磅礴的力量。纪律已内化为习惯,协同已成为本能,信念则扎根于心底。
收获的粮食填饱了肚子,而这场近乎残酷的冬训,则铸就了这支军队真正挺立的骨骼。
当寒风再次变得凛冽,当真正的冬天即将来临时,襄邑城内外,已是一片秣马厉兵、引而不发的肃杀景象。
他们,在等待着下一个春天的到来。
或者,在等待着用自己的刀剑,去劈开一个属于他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