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身体借着地面又一次微微下沉、旁边一名消防员因扶伤员而趔趄撞过来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一缩一扭,巧妙地卸去撞击力,同时脚步一错,身影已融入旁边一辆侧翻的警车阴影中。体内,那独属于黄泉守夜人的、与生死幽冥相通的清气被悄然催动,虽然稀薄,却足够精纯。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黑色气息缭绕周身,并非真正的隐身,却巧妙地扭曲了光线,模糊了自身的存在感,让他与脚下翻滚的尘土阴影、与周围慌乱奔走的人影、与断裂扭曲的钢筋水泥的轮廓,几乎完美地融为一体。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如此混乱的时刻,一名穿着笔挺警服、本该在外围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脱离了本已散乱不堪的队伍,如同融入大海的一滴水,悄然绕过最混乱、最危险的二次塌陷区边缘,身影在烟尘和阴影中几个闪烁,便已出现在那个如同巨兽咽喉、正不断冒出阴冷刺骨气息和呛人尘土的、漆黑幽深的坍塌坑道入口旁。
没有丝毫犹豫,路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夜枭,一步踏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地下。
首先是冰冷。一种穿透衣物、无视防御、直透骨髓的阴冷,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的最底层,连血液都要冻僵。这不是温度计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阴煞属性的、直击灵魂的寒意。
紧接着是潮湿。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凝在鼻腔和肺叶上,混合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霉味、生锈铁器特有的金属味、以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令人神魂都为之颤栗的腥甜煞气。这气息不仅刺激着鼻腔,更仿佛能直接侵蚀人的精神,让人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没来由地涌起狂暴、绝望、想要毁灭一切的负面情绪。
视力在这里受到极大限制。手电筒的光束(路人用的是警用强光手电)如同利剑,努力刺破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但光照范围极其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坑道狭窄、扭曲、陡峭,显然是塌方后自然形成或勉强清理出的临时通道。头顶不时有碎石和沙土簌簌落下,打在安全帽上发出噼啪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惊心。手电光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巨大裂痕,如同大地的伤口,深不见底,有些裂缝里还在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液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破碎的水泥块、扭曲的钢筋,深一脚浅一脚,需要极高的专注才能保持平衡。
越往下,空气越稀薄,阴寒之气越重,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发闷。那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连手电的光束都似乎被吞噬、扭曲、缩短。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反而更添恐怖。
前行了约莫十分钟,拐过一个近乎垂直的、需要手脚并用攀爬的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路人这等见多识广的守夜人,也心底寒气直冒,瞳孔骤缩!
坍塌坑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地铁施工面或大楼地基,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古老的地下空间。这里显然并非现代工程所建,岩壁粗糙,布满了岁月侵蚀和水流冲刷的痕迹,空间高阔,顶部隐没在黑暗中,手电光难以企及,仿佛一个被遗忘在地底深处千万年的巨殿。空气在这里更加凝滞,那股腥甜煞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淡黑色的薄雾,在手电光柱中缓缓流动。
而在这巨殿的正中央,最为骇人的景象矗立眼前——
那是一扇高达数十丈、厚重无比、通体呈现暗沉无光玄铁色泽的巨型门户!门体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刺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玄奥到极致的古老符文、八卦阵图、黄泉镇印,以及一些明显属于不同流派、却精妙地组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一个庞大封印体系的印记。路人一眼就认出,其中有楚家先祖的独门镇煞符印(那独特的、如同龙蛇盘绕的笔触),也有卦庄一脉传承的封灵纹路(带着特有的、引动星辰之力的韵律)。整扇巨门,原本应流淌着淡淡的、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封印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但此刻,那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如同风中的残烛,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弱的光斑在符文间艰难闪烁。门上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宽处可容一指插入,灵气溃散,死气弥漫,仿佛一个垂死的巨人。
而在这扇本应坚不可摧的封印大门中央,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扭曲撕裂、呈现不规则圆形的破洞,赫然在目!破洞直径约有一人多高,边缘的玄铁呈撕裂状的卷曲,断口处闪烁着金属被暴力撕裂后的冷光。明显是被某种巨大、暴力、高速旋转的机械硬生生钻开的!断裂的符文如同被扯断的神经,了无生气地垂落,失去了所有灵光。破洞之内,是比周围黑暗更深邃的漆黑,如同最浓的墨,又如同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实质的灰黑色戾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破洞中狂涌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翻滚着,弥漫着,所过之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