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乱地丢弃着各种现代施工工具:扭曲变形的撬杠、沾满黑色泥土和可疑暗红色污渍的铁锹、钻头崩裂的冲击钻、锯条断裂的切割锯、以及大量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扭成麻花状、甚至断裂的断骨钢筋……一切都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暴力破拆。手电光扫过,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个人物品:一只沾满泥的劳保手套、半包被踩扁的香烟、一个摔碎了屏幕的对讲机、甚至还有半块啃了一半、已经发霉干硬的面包。
现场痕迹,一目了然:
有人,或者说,有势力,蓄谋已久。他们不知以何种方式,精确掌握了这处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封印核心位置。然后,故意操纵着那台用于地铁隧道掘进的巨型盾构机,偏离了原定的施工线路,精准地、蓄意地直扑这里!用现代工业的暴力,强行击穿了两层相对外部的、主要是隔绝和预警作用的辅助封印。然而,就在他们试图闯入第三层、也是直接囚禁黑龙本体的核心囚笼时,遭遇了变故。很可能是封印被破坏到临界点,导致黑龙被激怒,提前泄露的狂暴戾气形成冲击,或者触动了某种最后的防御机制,让这些破拆者当场昏迷、精神失控、乃至……惨死(地上那些暗红色污渍和扭曲的工具,暗示了某些可怕的结果)。
万幸,或者说,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并未真正触及、破坏到最核心的囚笼。黑龙本体,应该还在那扇破门之后,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但,封印大门已破,如同堤坝出现了致命的裂口。中元阴极之气倒灌,地阴煞气汹涌,如同洪水找到了宣泄口。黑龙,这条被囚禁、镇压、折磨了千年的凶物,它的苏醒,已进入倒计时,甚至……从这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和那黑暗中隐隐传来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来看,它可能已经醒来,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冲破这最后的束缚。
“有异动!全体警戒!防御阵型!”
前方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却充满了极致警惕和紧绷的呼喝,正是那个蒙面队长的声音,此刻那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紧接着,一片“噌噌”的金属摩擦出鞘声和低沉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灵能嗡鸣响起!橘黄色的身影在黑暗中迅速收缩,背靠背组成一个严密的圆阵。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统一的、造型奇特、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短刃或短棍,另一只手则快速在合金箱上按动。下一秒,一层淡金色的、如同蛋壳般半透明的灵能护盾瞬间在他们身前张开,光芒流转,符文隐现,照亮了周围一片狰狞的岩石和那扇破损巨门的一角。护盾的光,是这片黑暗地底唯一的光源,却更衬得周围黑暗深不可测。
路人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岩壁一处最深的阴影凹陷中,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连呼吸和心跳都放缓到微不可查。体内那缕黄泉清气缓缓流转,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模拟着周围地脉死气的频率,让他几乎与这片黑暗和岩石融为一体,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他眸色冷冽如万古不化的寒冰,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右手悄然按在了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柄非金非木、触手温凉、刻满细密符文的尺状物,正是黄泉守夜人的传承信物之一,“渡魂尺”。
他没有去看那些如临大敌、紧张到极点的官方修行者。
他的全部心神,他的目光,越过了他们,越过了那层淡金色的灵能护盾,越过了那扇破损的、如同垂死巨兽般呻吟的玄铁巨门,投向了黑暗的最深处,投向了那破洞之后,无尽的、翻涌的、充满了暴虐与怨恨的黑色戾气的中心。
在那里……
在绝对黑暗的中心,在那粘稠如液体的煞气最浓郁处……
一双巨大无比、冰冷彻骨、竖瞳赤红如熔岩、其中布满狰狞血丝、仿佛凝聚了千年怨毒与滔天凶煞的——龙瞳,正在缓缓地、缓缓地睁开。
没有声音,但一股冰冷、残暴、贪婪、毁灭一切的古老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摩擦的“喀啦”声,开始从地底最深处,从那个破洞之后,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地底深处,被封印千年的阴蚀黑龙,彻底醒了。
而这场围绕地脉气运、古老封印、叵测人心、各方势力交织的暗战与明争,才刚刚真正拉开血腥而残酷的序幕。
他的守夜人身份、他背负的世代传承的使命、他与楚云之间那复杂难言、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卦庄老头那意味深长、似有无限深意的承诺、官方修行者队伍的试探、敌意与未知的目的、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策划了这惊天一击的黑色身影的阴谋……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因果,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在这崩塌的地铁工地之下,在这幽深绝望的地底空间之中,拧成了一根足以绞杀一切生灵的、致命的绳索。
而握紧绳索这一端的路人,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冰冷滑腻的触感,以及那缓缓收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冰冷的绳结,已经套上了脖颈。
战斗,或者说,生存,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