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车队在一片更加混乱喧嚣的声浪中勉强稳住。车还没停稳,车窗外已传来各级指挥嘶哑到破音、近乎癫狂的吼声,混杂着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消防警笛、120救护车凄厉的鸣响、重型工程机械的轰鸣、女人和孩子惊恐绝望的哭喊、男人惶急的惊叫、记者语速飞快、试图压过所有嘈杂的现场报道声……无数声音混作一团,疯狂地冲击着耳膜,如同沸腾的油锅被投入冷水,几乎要掀翻这片夜空,也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理防线。
“到了!全部下车!快!动作快!”
“一组二组!立刻疏散围观群众!拉起警戒线!三层!拉三层!任何人,我再说一遍,任何人!不准靠近危险区域!不听劝告的,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三组四组!配合消防兄弟,维持现场秩序,开辟救援通道!快!通道必须畅通!”
“五组六组!协助医疗队,准备接收伤员!担架!氧气!止血包!都准备好!”
“快!快!快!”
路人推开车门,双脚刚踏上地面,就被眼前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狠狠一震,心神俱撼,即便早有准备,心脏依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工地四周,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原本就不算宽阔的施工区域外围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还在不断往前涌。手机、相机、甚至专业摄像机的镜头如同森林般举起,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一张张或惊恐、或好奇、或担忧、或麻木、或带着病态亢奋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人们踮着脚,伸着脖子,有的甚至爬上了路边的树、围墙、甚至是废弃的车顶,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有母亲抱着吓哭的孩子,徒劳地拍打着后背;有老人拄着拐杖,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有年轻情侣紧紧搂在一起,脸上毫无血色;更多的人则是在拼命往前挤,嘴里喊着“让我看看”、“到底死了多少人”、“是不是豆腐渣工程”,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孩子的哭声、维持秩序人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推搡中的咒骂声……混成一片喧嚣的、令人窒息的海洋。
而在这“海洋”的中心,则是真正触目惊心、如同地狱敞开门户的坍塌现场。烟尘尚未完全散去,如同土黄色的巨兽,蹲伏在废墟之上,缓缓蠕动、喘息。几盏临时架起的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勉强刺破烟尘,照亮了部分惨状:原本高耸入云的塔吊,此刻如同被巨人折断的手臂,歪斜着砸进旁边的废墟,钢铁骨架扭曲成怪异的角度。钢筋混凝土的楼体,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粗暴地撕裂、揉捏、碾碎,断裂的楼板层层叠叠,裸露出里面狰狞的、锈迹斑斑的钢筋骨架,如同巨兽被开膛破肚后,惨白交错的肋骨。脚手架像被顽童恶意扭拧过的铁丝,七扭八歪,有些还挂在半空,在夜风中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最骇人的是那个巨大的、如同通往地狱入口的塌陷坑洞,张着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巨口,边缘的水泥和泥土还在簌簌掉落,仿佛随时会再次崩塌。更远处,那栋原本即将封顶、在广告牌上光鲜亮丽的“新世界”大楼,此刻上半部分如同被凭空抹去,只剩下半截残骸,凄凉地、摇摇欲坠地矗立在弥漫的烟尘中,裸露的管道和电线在风中飘荡,像垂死者的肠子。
红蓝警灯的光芒是这片混乱中最为刺眼的存在,疯狂地旋转闪烁,将一张张或焦急、或恐惧、或麻木、或疯狂的脸,映得如同鬼魅。消防水带像一条条粗壮的、饥渴的蟒蛇,蜿蜒铺开,穿着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们正咬着牙,扛着沉重的水枪,试图往坍塌中心喷水降尘。数辆120救护车顶灯闪烁,车门大开,身穿白大褂或绿色急救服的医护人员背着沉重的急救箱,抬着空担架,在瓦砾和混乱的人流中穿梭奔跑,白色的身影在红蓝光芒和烟尘中时隐时现,如同在激流中挣扎的浮萍。公安干警、消防队员、应急管理人员、医疗救护人员……各方力量的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在废墟边缘、在混乱的人群中搏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疲惫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气氛紧张凝滞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汗臭和绝望的味道,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断裂,引发更大的混乱和灾难。
路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现场,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分析着地形、人员分布、可能的突破口。他立刻锁定一名刚从内场核心区域撤出、正靠着消防车轮胎剧烈喘息、几乎要虚脱的消防队员。那年轻人脸上稚气未脱,但此刻被烟尘和汗水糊了满脸,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写满了极致疲惫和深层次恐惧的眼睛。他厚重的防火服湿透,紧贴着年轻而健壮的身体,不断往下滴着水(不知是汗水还是喷淋的水),头盔被他抓在手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显然体力透支严重。
路人快步上前,出示了一下证件,语气冷静而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