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府衙。
他知道,这场戏,开场了。
安庆府衙,灯火通明。
知府姓周,名文远,杭州人,与三大世家中的周家是同宗。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一脸和气。
“钦差大人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知府亲自出迎,态度恭敬。
大牛摆摆手:“周知府客气了。本官奉旨巡查,途经安庆,听闻赈灾银在此被劫,特来查问。”
“是是是,大人请上座。”周知府引大牛入席,又介绍在座的几位乡绅,“这位是刘员外,苏州刘家的;这位是赵老爷,金陵赵家的;这位是周掌柜,杭州周家的,也是下官的堂兄。”
三位乡绅起身行礼,眼神却都在打量大牛身后的陈骤——这个“师爷”,气度不凡,不似常人。
酒过三巡,周知府叹道:“大人,那赈灾银被劫,下官痛心疾首啊!八十万两,足够三十万灾民活命,如今……唉!”
刘员外接话:“知府大人不必自责。要怪就怪那些天杀的海盗!朝廷年年剿匪,却越剿越多,真是……”
赵老爷冷笑:“剿匪?依我看,是有人养寇自重!江南水师每年耗费百万军饷,却连几个海盗都剿不干净,这里面没鬼才怪!”
这话意有所指。陈骤垂目饮酒,不动声色。
周掌柜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些。钦差大人远道而来,咱们该商议如何赈灾才是。银子虽被劫了,但灾民等不起啊。”
大牛放下酒杯:“周掌柜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周掌柜道,“只是我们三家商议,愿凑二十万两,先解燃眉之急。但……需要朝廷给个凭证,日后好抵税银。”
“二十万两?”大牛挑眉,“三位好大手笔。”
“江南百姓有难,我等义不容辞。”刘员外说得冠冕堂皇。
陈骤心中冷笑——拿朝廷的银子做人情,还要抵税,这算盘打得真精。
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进来,在周知府耳边低语几句。周知府脸色微变,旋即恢复笑容:“大人,外面来了几个百姓,说是要告状。”
“告什么状?”
“这……”周知府犹豫,“说是状告本地米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大牛起身:“既然有百姓告状,本官就去听听。师爷,你随我来。”
陈骤跟着大牛出了宴厅,来到前衙。堂下跪着十几个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青天大老爷!”为首的老者磕头,“求老爷做主啊!安庆米价已涨到三两银子一石,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三两一石?陈骤心中一沉。正常年景,江南米价不过一两。如今涨了三倍,这是要逼死人。
大牛沉声道:“周知府,这是怎么回事?”
周知府擦汗:“这……下官已多次下令平抑粮价,可那些米商阳奉阴违,下官也……也难办啊。”
“难办?”大牛冷笑,“本官倒要看看,有多难办。来人,传本地所有米商,即刻到府衙!”
“大人息怒!”周掌柜突然站出来,“粮价之事,我等愿助官府平抑。只是……需要些时间。”
“多久?”
“三日。”周掌柜道,“三日内,我等保证粮价回到一两五钱。”
陈骤忽然开口:“周掌柜,如今安庆存粮有多少?”
周掌柜一愣:“这……大概十万石左右。”
“十万石,够全城百姓吃多久?”
“一月有余。”
陈骤点头:“好。那就请周掌柜立下字据:三日内,粮价降至一两五钱。若做不到,官府将开仓放粮,粮价按五钱一石算,差价由尔等补齐。”
“这……”周掌柜脸色变了。
刘员外、赵老爷也坐不住了。五钱一石,那是要亏血本的。
大牛拍案:“就这么办!立字据!”
周知府冷汗直流,却不敢违逆钦差。
字据立下,三位乡绅脸色铁青地走了。
回到后堂,大牛低声问陈骤:“将军,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已经惊了。”陈骤淡淡道,“我就是要看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应对。”
正说着,瘦猴从窗外翻进来,低声道:“将军,有发现。宴席散后,周知府和那三位去了书房密谈。我偷听到几句——他们说什么‘货在白水镇’、‘今夜就运走’。”
白水镇?
陈骤眼神一厉。
熊霸的人,就在白水镇。
“传令熊霸:封锁白水镇,许进不许出。老冯,带你的人去白水镇接应。瘦猴,继续盯着府衙。”
“是!”
众人领命而去。
陈骤站在窗前,望向夜色中的长江。
白水镇……
那里藏的,是银子?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这一趟江南之行,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