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坟别院藏在最深的山坳里,无亭台楼阁,无仙气缥缈,只几间石垒陋室覆着青藤,竹篱圈着一方药圃,种的皆是内敛灵气的古草;一溪活水绕院潺潺,青石随意散落,便是歇脚之处。整座院落与山势浑然一体,不细看,绝难寻得踪迹。
石室之中,涂山安卧于寒玉榻上,已昏迷七日。
榻下古阵轻转,将神农山最精纯的地气生机,温温柔柔渡入他体内。守山人寸步不离,以灵力调和他体内乱流:汐印引着碧落海本源,缓缓弥合定海道种的裂痕;父亲留下的魂火如细根,深扎神魂滋养生机;那缕源初水韵,则藏在初生的守护道域里,与他血肉相融,再不可分。
他伤至骨髓,道种将碎,神魂枯竭,能撑到此刻,已是天大的侥幸。
第八日清晨,第一缕晨光穿石缝洒落,涂山安长睫轻颤,缓缓睁眼。
黑眸褪去初醒的迷茫,只剩劫后余生的沉郁与疲惫。浑身筋骨如散,经脉干涸刺痛,气海中海定道种黯淡滞涩,神魂昏沉得连内视都费力。唯有身下寒玉清凉,周身灵气温润,一点点熨帖着他残破的身躯。
榻边,守山人闭目静坐,斗笠覆面,竹杖横膝,竟与周遭山石融为一体。
“前辈……”
涂山安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守山人缓缓抬眼,目光沉静深邃:“醒了便好。你昏迷七日,神魂肉身皆毁至极致,能醒,是道心未死。接下来三月,你与凡人无异,不可动武,不可动气,半分灵力都不可妄动。”
涂山安试着撑身,却连转头都难,只得苦笑:“晚辈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守山人摇头,目光落在他周身那层清浅光晕上,“老夫镇守墟坟,本就为此。倒是你,可知你这道域雏形,有多特殊?”
他枯指一点,石地上泛起水纹灵力,一株嫩绿草芽虚影破土而出,生机盎然。
“这是老夫模拟的生之域,你试着让你的道域,接纳它。”
涂山安依言闭目,将心神沉入那层微弱却坚韧的守护光晕,轻轻送出“接纳”的意念。
刹那间,异变陡生。
那层清辉微亮,草芽虚影如乳燕归巢,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非但未被排斥,反而生机更盛。连涂山安虚弱的神魂,都得了一丝清凉抚慰。
守山人握着竹杖的手指猛地一紧,眸中惊色难掩:“果然不止是守护……竟还有包容与滋养之意!初醒道域便有此特性,是源初水韵的造化,还是你本就藏着这般根骨?”
涂山安茫然不解:“前辈,这是好是坏?”
“福祸相依。”守山人沉声道,“你的道域以守护为核,兼水之柔润、生之包容,潜力无穷,与你身上所有传承都契合;可这条路无前路可循,极易反噬,更要命的是——归墟主湮灭,你主生机存续,未来必是它首要吞噬的目标。”
涂山安心头一凛,归墟的恐怖他亲身历经,此刻听来,仍觉寒意刺骨。
“不必多虑。”守山人语气放缓,“归墟再临不易,你当下只需养好伤。少昊陛下已回王都,他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只是王都如今,暗流汹涌。”
他简略说了嬴无翳逼宫之事,涂山安攥紧指尖,满心担忧,却也知自己此刻无力插手,只得按下焦躁,安心静养。
此后一月,涂山安在别院静心调养。
守山人管教极严,只许他吐纳养魂、温养道种,半分攻伐之术都不准碰。经脉修复如蚁啃骨,道种弥合慢如龟爬,可他凭着北海血战的执念,咬牙撑了下来。
半个月能勉强坐起,一个月经脉刺痛渐消,定海道种裂痕微合,汐印也会在感水时泛起淡蓝微光。那道守护道域,更在日复一日的感悟中,能在身周三尺内凝成护场,让他心神愈宁,恢复愈快。
这日,涂山安在溪边静坐,指尖探入流水,心神与溪水相融,渐入物我两忘之境。
忽然,丹田内定海道种毫无征兆地一震!
一丝古老精纯的本源水韵,从道种核心苏醒,如一把钥匙,叩响了藏在道域深处的源初水韵!
嗡——
他周身清辉自主亮起,纯净浩瀚,涤荡尘埃。
一股源自血脉与神魂的共鸣,骤然涌上心头——不是声响,是呼唤,是渴望,直指墟坟最深处,那片被重重封印的禁地!
“呃!”
涂山安闷哼一声,冷汗浸透衣袍,刚恢复的力气被抽干,神魂刺痛不止。
守山人如鬼魅般掠至,一把扣住他手腕,灵力探入探查,脸色骤变。
“前辈……我感应到……深处有东西在唤我……”涂山安喘息道,眸中满是惊惑。
守山人望着墟坟深处的弥天云雾,沉默良久,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