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开裂的镇海旗舰上,玄底鎏金蟠龙王旗被靖海公亲自催动灵力,再度缓缓升起。旗面染血焦黑,边缘残破,可蟠龙昂首、帝威凛然,依旧隔着茫茫海面,将皓翎王权的气息,稳稳压向南方那支遮天蔽日的舰队。
“镇海王……嬴无翳。”
靖海公立在少昊身后半步,望着那面狰狞的海兽旗,牙关紧咬,怒火与凝重一同压在眼底。镇海王嬴无翳,先帝幼弟,少昊皇叔,常年坐镇东部怒涛海域,手握开府建牙、自募私军之权。麾下怒涛舰队船坚炮利,名义上属皓翎节制,实则自成一国,只听他一人号令。此人桀骜不驯,野心深藏,对非长子继位的少昊,向来面服心不服。
此刻他率全师突至北海,用意,早已不用明说。
少昊负手立在船首,海风掀动染血龙袍,黑发微乱。他内伤未愈,方才强提灵力催动王旗,喉间腥甜翻涌,却被他不动声色咽了回去。帝王之姿,纵是重伤,也不能在虎狼面前露半分怯。
“王叔来得倒是‘及时’。”少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是来替朕分忧,还是……替朕收尸?”
话音落,怒涛舰队已近在眼前。
最中央那艘覆海巨舰如远古凶兽破浪而来,舰首撞角森寒,直到双方目光可及,才缓缓停稳。一个高大魁梧、披玄黑鱼鳞重甲、面色紫红、虬髯如戟的老者,立在舰桥之上——正是镇海王嬴无翳。他看似年过六旬,气血却旺盛如壮年,目光如电,一身海上枭雄的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哈哈哈!陛下说笑了!”嬴无翳笑声震海,“老臣听闻北海剧变,邪魔出世,唯恐陛下安危,星夜兼程前来护驾!见陛下无恙,老臣总算安心!”
他话说得恭敬,语气却无半分卑怯。一双虎目扫过靖海水师残阵,在几近报废的主力舰与摇摇欲坠的旗舰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与惋惜。
惋惜少昊没死?还是惋惜水师败得不够彻底?
少昊唇角勾起一抹冷弧:“护驾?王叔未经王令,擅离封地,横跨数州海域直抵北海禁地,这便是你的忠心?朕看,王叔是巴不得朕葬身于此,好让怒涛舰队,换个主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靖海水师残兵虽伤疲交加,却齐齐握紧兵刃,怒目而视。怒涛舰队那边,甲叶摩擦、弓弩上弦之声细密响起,肃杀之气压得海面都似凝固。
嬴无翳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冷了下来:“陛下此言,寒了老臣一片赤诚。北海异动,血光冲天,邪魔现世,关乎国本,老臣身为皇叔,岂能坐视?军情如火,若等王令送达,早已贻误战机。陛下若要怪罪,老臣甘愿领罪。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少昊略显苍白的面容:“看此地情形,大战刚歇,陛下水师损失惨重,龙体亦似有伤。不知那邪魔,可曾伏诛?涂山璟叛逆,又在何处?”
句句关切,字字诛心。
他在试探虚实,在动摇军心,更在隐隐将北海惨败的罪责,推到少昊身上。
少昊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叛逆涂山璟勾结邪魔,献祭生灵开启归墟,已被朕与守山人前辈联手诛杀!其党羽,朕自会一一清算。至于归墟邪魔,已被上古前辈遗留意志净化,北海之危已解。王叔若真心护驾,此刻便请率部退出禁地,返回封地,静候朝廷嘉奖你的‘忠心’。”
“忠心”二字,咬得极重。
嬴无翳瞳孔微缩。
涂山璟死了?归墟之门被净化?守山人也在此地?
这几桩消息,件件超出他预料。他原本算准少昊重伤、水师覆灭,才敢率师前来“稳定大局”,趁机夺权。可如今少昊虽疲,帝威仍在,更有平叛大功在手,再加一个连他都忌惮的守山人隐在暗处,贸然翻脸,胜算渺茫。
他立刻换上一副惭愧模样:“陛下神威,前辈功高,实乃皓翎之幸!老臣鲁莽,险些误会。只是……涂山璟狡诈,归墟诡秘,老臣实在放心不下。不如让怒涛舰队暂接此地防务,陛下移驾覆海舰休养,待事了,老臣亲自护送陛下回銮,如何?”
这话一出,靖海公脸色骤变。
接管防务?移驾覆海舰?这分明是要软禁帝王,控制北海!
“嬴无翳!你放肆!”靖海公怒喝出声,“北海乃陛下亲征之地,自有靖海水师镇守,何须你越俎代庖!陛下龙体,自有供奉照料,不劳王爷费心!你擅离封地已是大罪,此刻不退,莫非想抗旨不尊,意图谋逆?!”
“靖海公,注意身份。”嬴无翳威压骤升,语气阴鸷,“本王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本王一片忠心护主,反倒成了罪过?还是说,你靖海水师,连陛下安危都不顾了?”
一顶大帽,狠狠扣下。
“够了。”
少昊平淡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全场剑拔弩张。他目光平静看向嬴无翳,一字一句,帝王威严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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