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的忠心,朕看见了。但靖海水师是朕亲军,北海之事,朕自有处置。王叔擅离封地,私调大军,念在初衷为公,朕不予深究。现在,率部退回怒涛海域。朕,自有封赏。”
说罢,他侧身对侍从淡淡吩咐:“传朕口谕,令王都钦天监、供奉阁即刻派员北上北海,净化邪祟;调镇岳军一部,北上接应。”
镇岳军——少昊嫡系中的嫡系,王都最精锐的底牌。
此言一出,嬴无翳脸色变幻数次。
少昊这番应对,滴水不漏,既驳回了他的图谋,又扣下他擅专之罪,更当众调动嫡系,摆明了警告。此刻撕破脸,便是谋逆大罪,得不偿失。
心念电转间,嬴无翳忽然放声大笑,怒色尽去:“陛下所言极是!是老臣孟浪了!既陛下无恙,老臣这便率部返回封地,静候陛下回銮!”
他干脆转身下令:“全军转向!留下三艘快船,送上伤药补给,赠予靖海水师弟兄!”
庞大的怒涛舰队缓缓调转方向,警戒未撤,压迫却已退去。嬴无翳立于舰桥,遥遥一礼,笑容爽朗,眼神却深不见底:“陛下保重,老臣在封地,静候佳音。”
直到舰队消失在南方天际,靖海公等人方才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嬴无翳狼子野心,此次退走,绝不会善罢甘休。”
“朕知道。”少昊望着南方,目光冷冽如冰,“他在等,等朕露出破绽,等朝中乱起。朕重伤、水师惨败的消息,瞒不住。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很快就要跳出来了。”
他转向守山人,沉声问:“前辈,嬴无翳修为如何?怒涛舰队,战力几何?”
守山人轻咳两声,缓缓道:“地仙巅峰,海上征战多年,杀伐极重。怒涛舰队船坚兵悍,不逊全盛时期的靖海水师。更麻烦的是,他在东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与世家、海外散修,甚至某些隐秘势力,皆有勾连。此人,是心腹大患。”
少昊默然片刻,眼中厉色一闪:“攘外必先安内。眼下先稳北海、清余党。待朕回朝,再与他慢慢计较。”
他话锋一转,语气立刻染上担忧:“安儿如何了?”
灵枢子上前低声回禀:“回陛下,小殿下伤势暂稳,四力冲突已被压制,碧落海本源正在缓慢修复道基。只是神魂损耗过巨,肉身油尽灯枯,至少三月之内,不可动手,不可动气,需绝对静养。”
“三月……”少昊眉头紧锁。
守山人沉吟道:“北海煞气未散,空间不稳,绝非养伤之地。王都此刻暗流汹涌,陛下回去必有风雨,安儿留在身边反而危险。不如让老夫带他回神农山墟坟。那里清静安全,灵气充沛,老夫亲自看顾,最适合他稳固道基。那孩子身上的秘密,关乎对抗归墟的未来,在神农山,也便于观察。”
少昊心中不舍,却知这是唯一稳妥之策。
他对着守山人,深深一礼:“如此,便有劳前辈。”
三日后。
残存的靖海水师勉强恢复航行能力。守山人带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涂山安,乘一艘隐匿飞舟,悄然离开北海,前往神农山。临行前,他留下丹药与静心法诀,并告知少昊,若王都生变,可持信物前往神农山寻他。
少昊则率水师开始撤离北海之眼。
他下令在裂谷原归墟之门处布下重封印,留精锐驻守,传令北境各州净化邪气、监控海域。归途之上,气氛沉重无比。曾经威震瀚海的水师,如今十不存三,甲板上血污未净,同袍遗骸待敛,悲伤与疲惫压得每一个人喘不过气。
少昊立在临时旗舰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北海裂谷,目光沉凝。
这一战,代价太大。
涂山璟虽死,归墟虽退,可隐患未除。守山人的警示、嬴无翳的野心、朝中暗流、安儿身上的神秘水韵……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悬顶之剑。
“陛下,王都急报。”
黑衣内侍悄无声息现身,呈上一枚加密玉简。
少昊神识探入,片刻之后,周身海面骤然一寒。
“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指尖将玉简捏成齑粉,“朕还未归朝,就有人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了。嬴无翳,你的手脚,倒是真快。”
玉简内容触目惊心——
北海大战期间,王都以嬴无翳一系为首的宗室、武将、与涂山璟有牵连的朝臣,早已暗中串联,散布流言,指责少昊“穷兵黩武、擅启边衅”,导致水师惨败。更有人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暗推嬴无翳入朝辅政,意图夺权。
暗流,已成汹涌之势。
“传令,舰队全速返航。镇岳军加快北上接应。暗影卫全力盯紧王都动静,嬴无翳的眼线,有异动,先斩后奏!”
少昊声音冷厉,心中已有决断。
归墟之患长远,可朝堂之祸迫在眉睫。内不安,何以抗外?嬴无翳,还有那些跳梁小丑,是时候清理了。
然而,就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