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长老靠在一块嶙峋怪石上,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用布条紧急包扎,渗出的鲜血还是染红了半片衣衫。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不远处的担架,那里躺着昏迷不醒的小夭,眼神里满是痛惜与焦虑。
鲸澜的情况更糟。强行燃烧本源抵挡能量旋涡的吸力,让他内腑重创,经脉寸断,此刻气若游丝地躺在担架上,两名懂医术的战士正不断喂下保命丹药,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能不能撑过去,谁也说不准。
小夭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身上的伤口已用最好的伤药处理过,可衣衫上大片干涸的暗红,依旧触目惊心。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道基上的裂痕,神魂受到的震荡,远比表面伤势更致命。若非贴身佩戴的碧海潮生佩在最后关头爆发出蓝光,护住了她最后一丝本源,此刻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王姬……”
芷兰看着小夭苍白的脸,老泪纵横,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王姬倒下了,鲸澜生死未卜,她就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她不能垮。
“长老,王姬的本源亏得太厉害,我们的丹药只能吊住性命,根本修复不了神魂和道基的伤。”随军医官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力,“必须立刻回碧波渊,请大祭司和陛下出手,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芷兰沉重地点头。赤渊这地方邪气太重,留得越久,小夭和鲸澜的伤势只会越重。而且防风峥虽死,难保没有漏网的残党,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收拢能用的物资,尤其是丹药和干粮。”芷兰强打起精神,沙哑的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炷香后,立刻撤离!走秘道,去最近的秘密据点!沿途警戒,赤渊虽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万不可大意!”
“是!”
残存的战士们低声应诺,疲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王姬还活着,任务完成了,他们要带着王姬,带着同袍的英魂,回家!
简易的担架很快做好,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小夭和鲸澜。芷兰伸手摸了摸小夭胸前的碧海潮生佩,感受到玉佩上稳定的守护光晕,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枚玉佩,是王姬此刻唯一的生机。
队伍默默向着赤渊外围进发,选了一条崎岖隐秘的山谷裂缝。沿途不时能看到仓皇逃窜的赤渊溃兵,他们早已丧胆,远远看到碧波渊的队伍,便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躲进黑暗,根本不敢靠近。
路边散落着赤渊邪修的尸体,有的死于混战,有的死于仪式反噬,有的死于内讧。曾经不可一世的魔窟,如今已是树倒猢狲散,只剩下满目疮痍。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一名年长的战士看着一具死不瞑目的邪修尸体,低声叹息。语气里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苍凉。这一战,碧波渊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队伍在山道上艰难跋涉,只有沉重的脚步声、伤员的压抑呻吟,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既有任务完成的解脱,也有对逝去同胞的哀悼,更有对王姬和鲸澜的深深忧虑。
归途漫漫,前路依旧难行。
赤渊覆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大荒。
最先收到风声的,是距离赤渊最近的中小势力与散修聚集地。有人亲眼看到赤渊方向冲天的邪光与最后的爆炸,有人截住了失魂落魄的溃兵,从他们语无伦次的描述里,拼凑出了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赤渊真的完了?防风峥被皓翎王姬斩了?”
“那什么召唤域外邪魔的血祭,也彻底崩了?”
“碧波渊也惨啊,听说小夭王姬和鲸澜统领都快不行了……”
一个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各大势力的高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皓翎国,五神山。
御书房内,少昊握着密报的手微微颤抖。密报上“王姬燃烧本源,唤醒祖灵之力,斩防风峥于祭坛,自身道基受损,神魂震荡,重伤垂危”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这位素来沉稳的帝王,眼中掠过心痛、后怕、骄傲,最终都化作了一片刺骨的冰寒。
“传令!”少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离戎将军,点三百玄甲卫精锐,携宫中所有疗伤圣药与稳魂灵物,由大祭司亲自带队,即刻驰援赤渊!不惜一切代价,将王姬平安带回!另外,昭告大荒,赤渊倒行逆施,血祭生灵,沟通域外邪魔,罪无可赦!凡赤渊余孽,皆为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
内侍总管凛然应声,转身时,能清晰感受到帝王平静语气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西炎国,辰荣山。
玱玹看着密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防风峥的野心他早有预料,可赤渊阴影